仙门第三层的天空是碎的。
不是形容，是真的碎了。
仰头望去，天穹像一块被人用巨锤砸过的琉璃。
裂成大大小小上千块碎片，每一块碎片都自成一片天幕。
有的湛蓝如洗，有的漆黑如墨，有的翻滚着紫色的雷暴。
有的静静飘着金色的雪花。
不同的天象在不同的碎片中同时存在。
彼此之间只隔着一道细如发丝的空间缝隙。
仿佛有人把上千个世界的天空各剪了一角，随手拼成了这副光怪陆离的拼图。
脚下的地面同样怪诞。
第三层没有大地，只有无数条悬浮在虚空中的白玉阶梯。
阶梯宽窄不一，宽的可以并排走十辆战车，窄的只容一人侧身而过。
所有阶梯都在缓慢移动，像是在虚空中漂流的浮冰。
彼此之间时近时远，偶尔碰撞在一起便发出沉闷的玉石轰鸣。
然后各自弹开继续漂行。
每一条阶梯的尽头都连着一座独立的悬浮洞府。
上古圣人们留下的道场、丹房、藏经阁、剑庐、阵阁。
大大小小星罗棋布，在虚空中铺展到视野尽头。
这就是仙门第三层的真面目。
不是一片完整的世界，而是一座被拆散了的上古道场群。
每一座洞府都是一位上古圣人的遗产，每一条阶梯都是一道考验。
能走过阶梯的人才有资格踏入洞府。
能从洞府中活着出来的人才配继续往前走。
据说第三层最深处的极渊中藏着一座完整的圣人之墓。
那是整个仙门中最有可能存在完整圣道传承的地方。
但无数万年来，能走到极渊入口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能活着进去又活着出来的——零。
秦安澜落在一座形如龟背的浮空石台上。
脚下的青石长满了不知多少万年没人踩过的暗绿色苔藓。
他站稳之后第一件事不是观察周围环境。
而是抬手按住胸口，将丹田中还在翻涌的时空法则余波强行压制下去。
涅盘丹虽然修复了他在天渊之门那一剑造成的大部分伤势。
但时空法则的反噬比普通法则复杂得多。
被撕裂的不只是元神和经脉，还有他体内两条法则运转的轨道本身。
就像一条原本笔直的道路被地震震出了几道裂缝。
虽然裂缝被填上了，但路面不再平整。
再跑快车就颠簸得厉害。
万绿常青树的生机在他体内均匀地流淌。
像无数只温柔的小手在反复抚平那些裂缝的边缘。
按照目前的速度，大约还需要两到三天才能完全恢复。
在彻底恢复之前，时空剑气只能再用一次。
第二次就会超出经脉的承受极限。
这意味着他在探索第三层的最初阶段必须把这张最大的底牌省着用。
“少主。”
秦无忧的身形从侧后方一条正在漂来的白玉阶梯上掠过来，落在他身侧。
暗网统领的衣袍上多了几道新伤，都是在穿过天渊之门时被空间乱流刮出来的。
他顾不上处理伤口，单膝点地禀报道：
“穿过天渊之门的时候，传送通道被之前的侵蚀干扰了一下。”
“我们的人全部成功过来了，但各支势力被传送的落点分散到了第三层的不同方位。”
“苍玄皇朝落到了东南方向的一片剑庐区，五行天界落在了正北方向的丹房带。”
“天剑圣地跟姜家的人掉到了西面，云家姐弟也暂时失联。”
“只有紫菱公主和方尘跟我们一起落在了这里。”
秦安澜的目光扫过身后。
紫菱公主正从地上站起来，混元印在她身侧悬浮着。
印体上的九道剑痕已经刻满了六道，剩下三道还只有浅浅的印记。
她的气息比进入天渊之门之前又精进了一些。
帝君四重已经彻底巩固，距离五重只差一层窗户纸。
方尘则紧紧跟在她身后。
十二岁男孩的脸上多了几分沉稳，不再像刚进仙门时那样动不动就发抖。
他背上背着一柄短剑，剑鞘是秦无忧临时给他找的。
剑身是凌霄剑宫宝库里一柄废弃的帝剑残片重铸而成。
品阶不高，但对他目前人仙九重的修为来说已经绰绰有余了。
“人仙九重。”秦安澜的目光在方尘身上停留了一瞬，“比预期快了四十天。”
方尘挺直腰板，声音虽然还带着稚气但已不再颤抖：
“少主说过，到了天君才让我开口。”
“但我现在就想说——第三层的灵气浓度是第二层的五倍以上。”
“而且空气中有一种很奇怪的法则波动，丹田里的先天道气对这股波动反应特别强烈。”
“我感觉如果在这里闭关的话，最多两个月就能突破天君。”
“好。”秦安澜收回目光，“那就先找个安全的洞府，让你闭关。”
“紫菱的凌霄九剑第五式也需要一个稳定的环境来参悟。”
“无忧负责在周边摸清楚三条以内的阶梯连接路线。”
“看看附近有没有其他势力的动静，顺便找一下云浅和姜玄的下落。”
秦无忧领命而去。
身形在几条漂动的白玉阶梯之间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视野尽头。
秦安澜则带着紫菱公主和方尘沿着脚下的龟背石台边缘向正前方移动。
血月神瞳在第三层中感知范围被压缩到了三百里左右。
这里的虚空中弥漫着一种淡金色的薄雾。
是上古圣人们道场残存下来的圣人意志碎片。
这些碎片经过千万年的稀释已经没有主动意识了。
但它们的残留气息像一层厚厚的棉被盖在整片空域上。
所有神识探入都会被衰减。
不过三百里的半径也足够覆盖周边几百条阶梯和几十座洞府。
其中最近的一座洞府就在正前方不到二十里处。
通过三条正在漂来的阶梯可以到达。
三条阶梯的移动速度和方向各不相同。
最小的一条只有一人宽，正在向东北方向漂移。
中间的一条可容三人并行，正在向正前方靠近。
最大的一条宽得像一座桥，速度最稳但偏离了洞府的方向。
需要在中途跳到另一条阶梯上才能抵达。
紫菱公主刚抬起脚准备踏上中间那条，被秦安澜伸手拦住了。
“等。”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