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一老人说出“开天”两个字以后,先是抬头看了一眼中央城上方已经彻底暗下来的天色,又算了算两界之间的时间差。
距离双方约定好的集结时间,只剩十二个小时左右。
放在外界,这点时间甚至不够法伦把剑诀从头到尾练熟,可九黎界与外界存在三倍时间差,只要法伦现在进入九黎界,至少还能挤出一天多的时间。
李一便让法伦先回去。
真正的修炼没必要放在中央城里。
更何况“开天”这种东西,第一次用的时候到底会闹出多大动静,连李一自己都说不准。
法伦听完也没有耽搁。
敖汐岚已经提前替他在中央王庭靠近内环的位置安排了一处临时住处,与其说是客房,不如说是一座过去给外来使者准备的小型院落。
战争持续这么多年,原本华丽的摆设早就被拆得差不多,只留下最基础的床铺、桌椅和隔绝探查的防御阵法。
结果法伦刚走进去,就发现院子里还有个人。
闻汐正坐在屋檐下面,手里拿着一张中央海域的残缺地图,旁边还放着那套一路把他们从东溟城送到中央城的航师装备。
两人对视了一眼。
法伦倒也不觉得奇怪。
现在古航道重新落入双方争夺的区域,深渊军队甚至已经重新向东溟航线布防。
闻汐一个航师,就算熟悉路线,也不可能一个人穿过几百里的敌占区回去。
现在强行返回东溟城,和送死区别不大。
反正明天龙宫与九黎本来就准备反攻东部航线。
她留在这里,反而是最合理的选择。
闻汐显然也没有把这里当自己的地方,看见法伦回来便合上地图。
“谈完了?”
“差不多。”
“明天真准备打回东边?”
法伦点头。
闻汐沉默片刻,重新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海图。
“那我明天跟你们走。”
“不急,等事情结束之后再说。”
双方也没什么需要客套的。
法伦问了一句伤势,确认闻汐没有问题之后便回到自己的房间。
关门之前,他顺手在门框和地面之间留下一个很简单的警戒术式。
没有什么攻击能力。
只要有人强行推门,阵法就会直接刺激他的精神意识。
毕竟接下来他的注意力会彻底沉入九黎界,外面的身体虽然不是完全失去反应,但肯定比正常状态迟钝得多。
做完这些,法伦在床上盘膝坐下。
意识沉入体内。
过去进入九黎界的时候,他还需要主动寻找那道与世界相连的精神锚点。
这一次,却完全不一样。
念头刚刚出现。
周围的一切便迅速远去。
没有明显的空间拉扯,甚至没有过去那种从现实世界坠入另一个位面的失重感。
仿佛他原本就同时存在于两个世界,只不过现在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另一边。
法伦再次睁开眼睛。
脚下已经变成了坚硬的青石路面。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过去真正以意识降临九黎界的时候,他往往会保持那具高大的金甲巨人形态。
可现在。
手还是自己的手,衣服还是刚才在中央城穿的那一身。
法伦尝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
没有任何虚幻感。
归一之源融入之后,他与九黎界之间的联系明显又深了一层。
这里似乎不再需要通过某种特殊的“界主形态”接纳他的存在。
当然,那具金甲巨人并没有消失。
只要法伦念头一动,那种熟悉的巨大力量依旧可以从世界深处回应他。
确认这点之后,他才真正抬起头。
然后愣了一下。
因为眼前已经完全不是他记忆里的刑族聚落了。
最早的刑族,说得好听一点是村寨,说难听一点就是一群刚刚拥有稳定社会结构的战士围着界碑搭出来的临时营地。
房子是为了挡风。
城墙则单纯为了阻挡外面的污染异兽。
整个种族几乎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平民”。
能够拿武器的人全部出去战斗。
不能战斗的人就在后方处理猎物、打造武器、干杂活。
那时候的刑族,与其说是文明,不如说是一座每天都在向外推进的战争机器。
可现在,不到十个月。
原本的村寨已经变成了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城镇。
最先让法伦产生实感的是道路。
主路足有十几米宽,大块青黑色石板被直接压进土里,很多石板表面还保留着粗糙的凿痕,显然铺路的人根本没想过什么美观,第一要求就是结实。
这也符合刑族的生活习惯。
普通刑族身高普遍超过两米,强壮一些的战士接近三米,再加上他们日常运输的往往是几吨重的异兽尸体、矿石和木材,普通人类城市那种窄巷对他们根本没有意义。
道路两侧的建筑同样如此。
门普遍开得极高,横梁粗得有些夸张。
楼层却不算多,大部分只有两层到三层,每层高度几乎相当于人类建筑的一层半。
建筑主体明显在模仿李一、周十二他们记忆里的九黎风格。
木梁、石基、青瓦,屋檐微微向上翘起。
但因为真正负责施工的是一群平均两米多高、审美还停留在“结实就行”的刑族,最后形成了一种很古怪的感觉。
乍看是古代中式城镇。
仔细看,却什么都大了一号。
街边用来拴运输异兽的石桩,甚至比普通人腰还粗。
法伦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
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往哪走。
他上一次真正认真逛九黎界的时候,这里连像样的街道都没有。
正在这时,旁边一家木器铺里走出来一个刑族。
这名刑族的体型在同族中算很小了,甚至只比普通成年男人高半个头,身上也没有战士那种夸张的肌肉。
他抱着几块刚削好的木板,走了几步才忽然停下。
胸前的双眼盯着法伦看了半天。
随后木板啪的一声全掉在了地上。
“界……”
刑族明显还不习惯大陆通用语。
停顿一下,才终于把后面的音节挤出来。
“界主。”
法伦看着他。
“认识我?”
刑族用力点头。
现在的刑族已经不再像最初那样只能依靠简单动作传递意思。
李一建立私塾以后,大量刑族开始学习文字和通用语。
虽然大多数成年刑族说话依旧生硬,但至少已经能够完成最基本的交流。
法伦问道:“李一老人在哪?”
刑族想了一下,抬起粗大的手臂指向远处城镇中央最高的一片建筑。
“李老祖。”
“领地厅。”
法伦道了声谢。
刑族似乎没想到界主还会专门和自己道谢,愣在那里半天,最后又笨拙地行了一个不知道从谁那里学来的拱手礼。
法伦没有直接过去,反正李一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晚几分钟也不影响什么。
他反而沿着主街慢慢走了起来。
这座城镇让他第一次真正产生了一种感觉。
刑族开始学会“生活”了。
最明显的就是街道两边出现了大量过去根本不可能存在的东西。
铁匠铺依旧是最多的。
十几个巨大的熔炉沿着一条街排开,火光把附近照得一片通红。
里面打造的不只是武器,还有铁锅、锄具、矿镐、门锁,甚至一些结构粗糙的农具。
再往前,是木匠屋。
几个没有什么战斗天赋的年轻刑族正在按照木板上的图样打造桌椅。
尺寸大得离谱。
一张椅子的座面足够法伦横着躺上去。
可他们做得很认真,旁边还有刑族专门负责在木头上雕简单的纹路。
显然已经不满足于“能用”。
开始想让东西稍微好看一点。
这就是变化。
以前刑族里几乎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弱者生存空间。
所有资源都优先提供给能够战斗的人。
可随着安全区域扩大、人口增加、社会逐渐稳定,那些天生体型较小、力量偏弱,不适合正面作战的刑族,也终于开始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有人打铁、有人做木工、有人替祭师整理药材、有人专门负责记录仓库进出。
甚至还有商店。
当然。
所谓商店依旧很刑族。
货架上看不到精致商品。
摆着的东西基本就是各种晒干的异兽肉、磨成粉的矿物、粗加工兽皮以及一些不知名的深红色根茎。
交易方式也非常原始,大部分还是以物易物。
法伦继续向前。
然后看见了一间茶楼。
这东西终于让他停了下来。
木牌上还真歪歪扭扭写着两个汉字——茶楼。
法伦看了一眼里面。
迎面先飘出来的是一股浓郁的烤肉味。
几个刑族围着一张巨大木桌,正在分食一条足有整个人那么粗的烤兽腿。
旁边的大陶碗里装着某种颜色发黑的汤。
至于所谓的“茶”。
则是一种直接把九黎界本地苦叶丢进热水里煮出来的深绿色液体。
文化是学过去了。
食谱显然还没跟上。
毕竟整个刑族正式出现,满打满算还不到十个月。
让一群几个月以前还在茹毛饮血猎杀异兽的巨人突然发展出八大菜系,多少有点强人所难。
法伦按下了进去试试的心思。
继续往前。
经过另一条街的时候,他还看到了一群幼年刑族背着统一制作的大号木板,排着乱七八糟的队伍往一个院子里走。
那里就是私塾。
墙上用墨写着几十个大字。
不少字已经被刚学写字的刑族描得完全看不出原样。
法伦站在门外看了片刻。
忽然觉得有些奇怪。
他建立刑族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这些。
那时他只是需要一个能够在九黎界站稳脚跟的种族。
需要有人替自己探索这个世界,需要有人承担净化这个世界的职责。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那些被自己创造出来的生命,已经有了街道,有了职业,有人学习写字,有人学着做饭,甚至有人开始思考屋檐应该雕成什么样比较好看。
这里真正开始像一个世界了,一个文明的世界。
法伦没有停留太久,继续沿着主路向中央走。
没多久,领地大厅出现在前方。
那是整座城镇最大的建筑。
谈不上宫殿,更像是一座放大数倍的古代官署。
巨大的木质门柱足有两个人合抱那么粗,台阶一路抬高,正中央悬着一块很大的木匾。
上面的字,笔锋很漂亮。
显然出自李一。
法伦走进去的时候,李一已经在大厅深处等着。
周十二也在。
不过周十二没闲着。
他正蹲在一张地图旁边,跟一个体型接近三米的刑族军官讨论第二天准备带出去的两百人名单。
两人似乎正在争一个名额。
那名刑族军官用手指不断点着自己的胸口,意思很明显。
他想去。
周十二则一直摇头。
见法伦进来,周十二只是抬头点了一下。
“来了?”
“嗯。”
“你先跟老祖练,我这边还得挑人。”
没有多余寒暄。
李一直接带着法伦从侧门离开大厅。
后面是一片极大的训练场。
这是刑族最早建立聚落时就留下来的区域。
地面全是被反复踩实的黑色硬土,周围竖着大量粗壮石柱,不少石柱上还能看见兵器劈砍留下来的痕迹。
此时的训练场没有其他人。
李一走到场地中央。
“把剑拿出来。”
法伦抽出无名之枪。
武器在手中迅速变形。
结构层层展开、重组,最终化作一柄修长的黑色长剑。
李一看了一眼。
“开天没有固定招式,所以你别看我怎么站,也别管剑从哪边出。”
法伦问:“那练什么?”
李一回答:“势。”
法伦没有说话。
又是这个字。
珀西瓦曾经跟他说过。
敖汐岚也说过。
越是走武装召唤师或者近战武者路线的人,最终就越绕不开这个东西。
李一不去解释什么叫势,而是反问法伦。
“如果你现在准备砍前面那根柱子,你会怎么做?”
法伦看了一眼百米外的石柱。
“过去。”
“然后?”
“砍。”
“再然后?”
“断了就结束。”
李一笑了笑。
“这就是开天最基础的东西。”
法伦皱眉。
“这么简单?”
“本来就简单。”
李一抬起手。
“人为什么学了几千年剑,最后弄出几百上千种招式?”
法伦沉默了一会儿,不确定地说:“因为怕砍不中?”
李一点了点头:“所以要骗,要变,要封路,要防守,要留后手,这些都没错。”
“可开天不管这些,它只做一件事。”
李一伸出两根手指,指向前方。
“你决定砍下去,然后让你身体里所有能够调用的精神、意志、灵力,全都相信一件事情。”
“这一剑,会落下去。”
“只有这一件事。”
这就是开天。
它不负责产生更庞大的能量,也不是某种提高十倍剑气威力的秘法。
使用者需要先确定一个绝对单一的意图。
随后不断把灵力压入这个意图之中。
不是向武器里灌输。
而是向自己的精神中叠加。
一次。
两次。
十次。
百次。
每完成一次叠加,自身对于这一剑的“确定”就会更强。
在这个过程中,所有犹豫、退路、杂念都会成为开天最大的阻碍。
直到这种不断膨胀的势超过使用者平时能够维持的极限。
最后一瞬,全部释放。
李一说道:“所以开天没有统一形态,有人用刀,有人用剑,有的人甚至一拳也能开天。你心里是什么,它最后就是什么。”
法伦大概听懂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懂。
“听起来和蓄力没什么区别。”
李一摇头。
“蓄的是力量,开天蓄的是你自己。”
法伦沉默。
这句话已经有点玄乎了。
李一也不准备继续解释,到了这个层次,有些事情讲得越细反而越容易把人带进自己的道路里。
“口诀给你,怎么用,自己悟。”
李一很快将开天真正的灵力运转方式告诉法伦。
法诀本身居然真的很简单。
简单到甚至比周十二教他的九黎剑法基础运转还少。
它只是告诉使用者,怎样让灵力不断围绕精神核心循环,在不直接释放的情况下,一层压住一层。
真正困难的是:压进去什么?
法伦握着剑。
站在原地。
最开始的时候,他尝试单纯凝聚杀意。
不对。
杀意很强,却太散。
随后是剑意。
这一次明显产生了反应,灵力开始顺着无名之枪流动。
但也仅此而已。
李一只是站在远处看着。
法伦慢慢闭上眼睛。
剑意。
他当然有。
那不是后来从召唤兽那里借来的能力,也不是无名之枪本身附带的概念。
而是很早以前,影之国的爬塔试炼里。
他自己一步一步杀出来的东西。
那时候的他远没有现在强。
没有这么多高阶召唤兽。
不懂虚数着装。
遇到真正比自己强的人,就只能靠着取巧,拿着武器往前走。
所以那股剑意很简单。
斩断。
不是斩断物质,而是斩断挡在前面的命运。
别人告诉他走不到那里,那就砍过去。
规则告诉他不能过去,那就继续砍。
原定的命运告诉他将会折在那里,那就砍出一条生路。
那是法伦最早拥有的、真正完全属于自己的锋芒。
可后来呢?
法伦突然发现。
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认真用过它了。
不是因为剑意消失。
是因为没必要。
敌人速度快,召唤墨丘利,或者自己空间跳跃。
需要控场,用杰克霜精。
对方防御太强,削弱防御,用战术寻找漏洞。
需要正面战力,直接把召唤兽们都叫出来。
召唤师本来就是如此,手里的牌越来越多,解决问题的方法自然越来越方便。
这并不是错误。
甚至恰恰是他的优势。
可也正因为如此,他越来越少遇到那种“所有办法都没了,只剩自己往前走”的时候。
久而久之,力量越来越强。
属于自己的那股势,却没有以同样的速度成长。
这也是敖汐岚之前一眼就能看出的东西。
法伦拥有很多强大的力量。
可从他的攻击里面,很难看见一条足够清晰、能够一路走到尽头的道路。
法伦站在那里,开始第一次真正思考:
如果什么召唤兽都没有。
没有九黎界。
没有虚数着装。
只剩自己和一把剑。
那自己会做什么?
答案似乎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往前,斩开。
就这么简单。
第一层灵力压了进去。
随后第二层。
第三层。
无名之枪开始发出极轻的震鸣。
但法伦没有出剑。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训练场上的夜色逐渐褪去。
李一从头到尾都没有打扰。
到了后来,甚至直接坐在旁边闭目养神。
九黎界时间过去了整整一天。
法伦还是站在原地。
期间周十二来过一次。
他原本只是想看看法伦练得怎么样。
结果刚刚踏入训练场,就被李一抬手拦住。
“别过去。”
周十二这才发现不对。
法伦没有睡着,呼吸也很平稳,但意识已经彻底沉入某种极深的状态。
无名之枪上甚至没有多少力量波动。
可越靠近他,越能感觉到一种尖锐的不适。
就像前面并不是站着一个人。
而是插着一把还没出鞘的剑。
周十二看了一会儿。
“入定了?”
李一点头。
周十二有些古怪。
“学个开天而已,第一天就入定?”
李一淡淡说道:“他不是在学剑,是在捡东西。”
周十二没听懂。
李一也没解释。
过去的法伦不是没有势,只是后来身上的东西太多。
那点最原始的锋芒被压在了越来越多的力量下面。
现在不过是重新把它翻出来。
周十二没有继续打扰,很快离开,他还要做战前的动员。
……
第二天清晨。
九黎界的天空阴得很早。
厚重的乌云从远方逐渐压过来。
云层越来越低。
隐约能够看见灰白色的闪电在里面翻滚。
城镇南侧的一间小屋里,一个体型只有一米七左右的年轻刑族推开木门。
他从老师那里得到的名字是刑禾。
在刑族里,这种体型几乎可以算先天残弱。
如果放在最初那个全民皆兵的时代,他很难在狩猎队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但现在,刑禾每天早晨都有固定的事情。
去私塾。
他已经学会两百多个字。
李先生说,只要再学一些,以后就可以去仓库帮忙记账。
不用跟着猎队出城,也不用每天担心自己会不会拖累其他战士。
刑禾把木板夹在腋下,走上街道。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胸前的双眼明显皱了一下。
要下雨了。
九黎界过去很少有这种正常意义上的降雨。
可最近几天,天气变化越来越明显。
只是刑禾显然还没来得及学会欣赏这种“世界复苏”。
他只知道自己没有能遮挡的东西。
木板淋湿了。
今天写的字又得重新抄。
远处传来一声沉闷雷鸣。
轰隆——
刑禾加快脚步。
街道上的其他刑族也纷纷抬头。
有铁匠从铺子里出来。
茶楼正在搬桌子。
几个准备去私塾的幼年刑族抱着木板往屋檐下面跑。
第二声雷鸣响起。
这一次却有些奇怪。
声音不是从云层里面传来的。
而是从城镇中央。
嗡——
一道低沉到几乎让整个城镇都产生共振的剑鸣,突然穿过清晨的空气。
刑禾停下脚步。
所有人几乎同时抬头。
下一瞬间。
一道光,从领地大厅后方升起。
刚开始只是笔直的一条。
紧接着迅速扩大。
十米。
五十米。
百米。
一柄巨大到几乎让整座城镇都能清晰看见的剑影,从训练场方向冲天而起。
就像是所有力量都被压在一条笔直的轨迹里。
向上。
再向上。
乌云已经覆盖了整片天空。
那柄剑便直接撞了进去。
仿佛从它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天空就已经注定要被刺穿。
轰——!
厚达不知道多少米的黑色云层,被巨剑从中央硬生生贯穿。
云海剧烈翻滚。
随后以剑锋为中心,向两侧疯狂退开。
原本压在城镇头顶的阴影,被撕开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缺口。
一道清晨的阳光从裂开的云层背后笔直落下。
照在整座刑族城镇中央。
原本准备下雨的天空。
硬生生被人开出了一条通路。
刑禾抱着木板,站在街道中央。
半天没有动。
周围的刑族也全部停下了手里的事情。
没有人说话。
他们只是仰着头,看着那把缓缓消散在云层之间的百米巨剑。
而在领地大厅后方。
法伦终于睁开眼睛。
手中的黑色长剑保持着向上的姿势。
他没有感觉到想象中的疲惫。
反而有一种很久没有出现过的畅快感。
那一剑并不完美。
甚至只能算刚刚入门。
真正的开天,绝不会只有这种程度。
但至少。
他已经挥出了第一剑。
远处,李一老人慢慢抬头,看着那片被一剑捅穿、久久无法重新合拢的云层。
只是笑了一下。
法伦也抬起头。
阳光顺着云层裂口落在他脸上。
这一次。
不是借来的力量。
不是召唤兽的能力。
也不是某件武装自行释放的权能。
是他自己的剑。
而距离外界约定的出兵时间。
还剩不到四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