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儿,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朕从籍没田和无主荒官田里,划出五十顷官田,作为善院的恒产。田籍仍归官册,由李昊奉敕代管。田里产出,粮菜一应都有,年年接续,供孩子们衣食。不是朕一次性拨一笔赈米,吃完就断了供给。”
他顿了顿,又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孩子们长大了,要读书识字。有孙老在此,医道之事朕不必挂怀。学问这一块,朕许善院从馆学、州县学拣选品行端谨的先生入院授业。先生束修,便从田产收成里支取,孩子们只管安心向学。”
一番话说完,四下寂静,不远处的村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由得挺了挺胸膛,想不到咱们青山村,也能帮着朝廷行仁政,为大唐尽一份心力,一股骄傲,悄悄从心底冒了出来。
小丫头一个个张着嘴,好些文绉绉的话听不甚懂,可 “给复徭役”“划官田”“可读书” 这几个字眼,清清楚楚落进耳里。
“听明白了?”说完,李世民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公主。丫头正仰着脑袋看他
“听明白呐~~~”小公主点点头,其实丫头只听了个大概,但点头点得比谁都利索……
“那这鸡,阿耶吃得吃不得?”李世民笑着指向云枝家的方向……
“这事儿你阿耶办得靠谱。”李渊从旁边走过来,伸手把孙女从地上抱了起来,丫头到了阿翁怀里,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好,两只手搭在阿翁肩膀上。李渊抱着她,偏头看了看李世民,又看了看还蹲在地上发懵的李昊,慢悠悠地开口:“你哥办福利院,便再无后顾之忧了。”
“嗯呐~~~”小公主在李渊怀里重重一点头,冲旁边的李世民咧开一个大大的笑脸,正要张嘴夸阿耶真是个大好人,远处忽的传来小云枝扯着嗓子的呼喊:“大姐大~~~大公鸡抢救成功啦~~~”
二妞的声音紧跟着追上来:“已经放到后山吃虫子去啦~~~”
小公主那句夸赞卡在嗓子眼里,张着的嘴僵在半空。她眨了眨眼,慢慢扭过头去看李世民。李世民也正好歪着头看她。父女俩目光撞在一处,一个嘴角抽了抽,一个眉毛跳了跳,谁也没先说话,空气硬生生安静了两息……
最先撑不住的当然是小公主……
小丫头眼珠子一转,猛地扭回头,朝远处的云枝挥起胳膊:“几几~~~麻烦腻们债跑一趟~~~把大公鸡抓肥乃~~~”
喊完她转回脸,冲阿耶讨好地笑了笑,李世民嘴角含着笑,也不接话,就那么望着她……
小公主被他看得发毛,抿了抿嘴,像是下定了多大的决心,又扭过头去,补了一句:“再抓一几大白鹅~~~给阿耶做铁锅炖大鹅~~~”喊完嘴巴一撅回过头看向阿耶……
“哈哈哈~~~果然是朕的好女儿~~~知道阿耶饭量大~~~”李世民这回是真的乐了,笑声震得小公主那两坨小揪揪都跟着一颤……
“哈哈哈~~~你们两个啊……”李渊被儿子和孙女这一来一往逗得前仰后合,将小公主高高举起,又稳稳放下来。
小公主落回地上,抬手抹了一把脑门,明明没汗,愣是擦出一种劫后余生的架势,嘴里还念念有词:“诶鸭妈鸭~~~可栓副弄过气呐~~~”她话音刚落,眼见阿耶嘴角又挑起来了,赶紧补了一句:“鹅鹅鹅~~~阿耶系全天下坠坠好哒阿耶~~~”
说完她身子一扭,冲过去结结实实抱了一下李世民的腿,旋即撒开脚丫子朝李昊直奔过去。
“啪~~~”
李昊还蹲在地上没起来,见她跑过来,顺势伸出手掌。一大一小两只手在半空“啪”地击在一处……
“耶~~~”
兄妹俩同时喊出声,小丫头堆里顿时炸开一阵欢快的笑声……
李世民望着那边的光景,笑着摇了摇头:“这小子。”他转身搀住李渊的胳膊,抬手朝众人一引:“走,进屋说话,外头风凉了。”
丫头们庆祝归庆祝,见长孙那边招了招手,便乖乖跟着她走了。说是元日将近,要给小家伙们备办元日的新衣裳打扮。小公主被长乐牵着,一步三回头,李昊朝她挥挥手,她才安安心心跟着队伍远去……
李昊目送她们进了屋,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沿着供销社那条岔道,朝先前看过的山洞方向走去。
刚走出几步,身后便传来一阵脚步声。李猛和李长庚一前一后跟了上来,一个甩着膀子,一个背着手。
“家主,真要弄那个福利院?”李长庚追到近前,眉头微微拧着,压着嗓子开了口。
李昊没停步子,低头踢开路边一颗小石子:“长庚叔,有啥顾虑你直说。”
李长庚沉默了一会儿,似是在心里掂量措辞:“家主,不是我心不善。只是这口子一开,怕是要来的人,比一个乡的人都多。到时咱们顾得过来么?”
他说到这儿便止住了,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今日收一个,明日来十个。青山村就这般大,家底就这般厚。
李昊点了点头:“嗯,跟我想的一样。”他放慢脚步,偏过头来,“所以这件事,不要大张旗鼓地宣扬。福利院我看着眼缘收,能帮的帮,帮不了的,自有朝廷管。你们可别出去瞎咋呼。”
他向来贯彻一个道理:善事要做,但自己的日子也不能过得紧巴巴的。更不能因为一桩好事,拖累了身边的人。至于那些他伸手够不着的,就指望李世民了。毕竟那一身龙袍穿在身上,担的责任自然该比他一个郡公大些。
李猛听罢,拍了拍厚实的胸脯,啪啪作响:“放心吧家主,我们嘴都严!”
李昊转过头来,瞟了他一眼:“你确定?”
李猛一挺腰杆,神情庄重:“那是自然!家主放心,村里人平日里看着话多,可心里有数!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门儿清!”
李昊没接话,默默转回头去,心里头却打了个大大的折扣。甭管村内村外,他只要出门溜达和人搭茬,第一句话准是让自己注意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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