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许谪仙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
而且还是在拥有迷雾世界权柄的情况下。
这定住,不是封印,不是镇压。
而是一种更加高维的剥离与隔绝。
他依旧能看到、听到外界的一切。
能思考,能感受。
但却仿佛被投入了一个绝对透明的琥珀之中。
与这个世界正在发生的惨烈战争,隔开了一层无法逾越的绝对屏障。
他成了纯粹且无力干涉的旁观者。
“怎么回事?!”
哪吒试图自行具现而出。
他的混天绫刚刚显现便黯淡下去。
所有力量都被那无形的屏障吸收、消弭。
“是此界的天道规则!”
杨戬天眼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试图看穿这层屏障。
“它在拒绝我们的直接干预。”
“不,不止是拒绝,它是在保护这场战争的既定性?”
“既定性?”许谪仙皱眉。
“意思是,这场战争必须由这个世界的人,以自己的方式去经历,去应对。”
“外力,或者说非本界体系的外力,会被绝对排除在外。”
碧霞元君感知着那温和却不可抗拒的屏障之力,声音带着惊疑。
“这不像自然形成的天道规则。”
“更像是一种被预设好的、极其精密的程序或剧本!”
许谪仙心头剧震。
剧本?程序?
难道眼前这毁天灭地的邪魔入侵,这亿万生灵慷慨赴死的悲壮场景,都是安排好的?
那终末之影的消失,是否也与此有关?
他无法出手,只能眼睁睁看着。
玄天世界,天空的裂痕越来越大。
终于,屏障被强行撕开了巨大的口子。
无穷无尽的域外邪魔,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咆哮着涌入玄天世界。
它们所过之处,山河失色,灵气污浊,生机灭绝。
“结阵!迎敌!”
“为了玄天!为了后世子孙!”
“杀——!”
玄天世界的反击开始了。
早已在各处战略要地集结的大军,燃烧着生命火焰悍然冲向邪魔洪流。
光芒与黑暗对撞。
爆炸与嘶吼声响彻云霄。
每时每刻,都有修士在耗尽寿元后化为光点消散。
也有邪魔在狂暴的攻击下崩解。
战争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惨烈的消耗阶段。
而在这场席卷世界的战争中心。
在原本玄天宗所在的玄天峰上空。
数道气息格外强大的身影出现了。
为首一人,身着玄色道袍,头戴七星冠,面容古朴。
眼神沧桑仿佛看尽万古,周身流淌着与这方世界隐隐相合的磅礴道韵。
他手中托着一方古朴的罗盘。
罗盘指针疯狂旋转,牵引着天地间无数光柱的能量。
在他身侧。
是一位身穿赤金凤袍、头戴九凤冠、容颜绝世却冷若冰霜的女帝。
她手中握着一柄燃烧着琉璃净火的长剑。
凤目含煞,死死盯着天外最大的那道裂痕。
此外,还有七八位气息或霸道、或飘逸、或沉凝的男女。
皆是一方巨擘,此刻齐聚于此,面色凝重至极。
而许谪仙看见这强者出现,心头猛的一窒。
那玄天宗主结印时某个习惯性的小动作。
那凤霄女帝眉宇间一闪而逝的倔强与灵动。
还有那几位强者的气息特质。
都给许谪仙一种怪异的熟悉感。
明明觉得在哪里见过,可就是想不起来。
犹如隔着一层浓雾,怎么也看不透。
“是玄天宗主,和凤霄女帝!”
有修士认出了他们,发出激动的呼喊。
但这激动很快被更深的绝望淹没,因为敌人太强了。
“诸位,时机已到。”
玄天宗主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战场。
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凭我等之力,已无法抵御此次魔劫。”
“唯有请动圣帝,方能挽天倾!”
“请圣帝!”凤霄女帝清喝,手中琉璃长剑指向苍穹。
“请圣帝!!!”
其余强者以及下方浴血奋战的亿万修士、军卒。
甚至那些正在燃烧寿元支撑阵法的老弱妇孺。
此刻仿佛心有灵犀,同时发出震天动地的呐喊。
那呐喊声中,蕴含着他们所有的信念、牺牲的意志。
以及对这片土地最深的热爱与眷恋。
玄天宗主将手中罗盘高高抛起,与其他强者同时结出复杂到极致的法印。
他们身上,磅礴的寿元如同火山般爆发、燃烧。
化作最纯粹的本源之力,注入罗盘之中。
不止是他们。
整个玄天世界,所有人都感觉到自身残存的生命力被一丝丝抽离,汇入那冥冥中的呼唤。
“以吾等寿元为薪。”
“以万民信念为火。”
“恭请玄天圣帝,显圣诛魔!”
轰隆隆!
天地法则开始剧烈震荡、共鸣。
在玄天宗主等人上方,无穷的光与影开始汇聚、扭曲、坍缩。
最终,一道无法用语言形容其伟岸、威严、古老的身影,自法则的深处,缓缓凝聚而出。
那身影朦胧,看不清具体面容。
但甫一出现,便有一股凌驾于万物之上、主宰乾坤生灭的至高帝威弥漫开来。
仅仅是气息的散逸,就让那些涌入世界的域外邪魔发出恐惧的尖啸,动作凝滞。
“圣帝!是圣帝显灵了!”
玄天世界响起震天的欢呼与哭泣。
而身处旁观状态的许谪仙,同样震撼于圣帝显化。
但更多的是一种疑惑。
按照过去几个迷雾之界的经历。
无论是神帝、女帝还是佛帝。
其面容都与许谪仙的大哥、二姐、三哥相似。
虽然这有可能是一种巧合。
但连续三个巧合,就有个可能是命中注定。
或者说是,特意的安排。
那么,按照这个规律。
这世界的玄天圣帝,应该是四哥许玄圣才对。
毕竟连世界的名称和大帝封号都与许玄圣极为接近。
可现在。
许谪仙所看见是玄天圣帝却不是许玄圣的模样。
这打乱了许谪仙的猜测。
加上这玄天世界还不受迷雾权柄的控制。
许谪仙一时间也没了头绪。
一切好像变得不那么按常理出牌了。
“很有意思。”
就在这时。
那于法则中显化的玄天圣帝虚影动了。
他仿佛只是随意地抬起了手。
对着天外那几道最大的裂痕以及涌入的邪魔洪流,轻轻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抹除。
法则层面上的绝对性抹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