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孩子。”梅庭的声音似乎缓和了一些,带着一丝确认后的叹息“看来……霍尔普的军队已经来到王都了?”他依旧习惯性地称库伦城‘王都’,而不是改制后称呼的帝都。
巴菲乐立刻语气恭敬地回答道“是的陛下,安民军进驻帝都已经有一段时日,只是……这个地方我们一直没能发现,直到今天才找到入口。”
他停顿了一下,谨慎地措辞后才问道“陛下,请容我冒昧,您……现在究竟身处何处?是……某种特殊的存在状态吗?”
梅庭的声音里充满了复杂的感慨“唉……说实话,我也没料到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当年我暗中布下了几重保险,希望能保住王国……或者说巴克家族血脉的延续,可惜啊……”
他的叹息在空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悠长“那些布置要么失效了,要么就根本没起作用。”
看来梅庭虽然已经死去了,但还是从后来来到这里的伯瑞福、科特宁两位皇帝,或者他们刚抓住的格朗宁口中知道了后面发生的一切。
“伯瑞福……”梅庭的声音似乎转向另一个方向,带着一丝无奈“还有科特宁都死得太早、太快了,反而是当初只是作为一步闲棋、留一线生机的霍尔普却出乎意料地走到了台前。”
随后梅庭国王简单地解释了一下他们的存在,这实际上是利用了多个古老魔法构建的特殊存在契约,其中比较关键的有那些由无数人脑组成的回路,它和巴克王室的每一位正式加冕的国王或皇帝,达成了一种类似魔法的契约。
“当我们在人世的生命终结。”梅庭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空灵感“意识……或者说灵魂便会被牵引至此,成为这里的……居民,我们无法再干涉现实,只能作为某种幽灵参谋存在,扶持巴克家族一步一步走下去。”
伯瑞福皇帝自然是知道这个秘密的,所以尽管他是用武力从大王子和王女手中夺取了王位,但他对这里的事儿很清楚,然而小皇帝科特宁还没来得及了解这一切,伯瑞福皇帝就已经被祭涤教的库涅夫谋杀了。
“可怜的孩子,他登基后不久就被那个库涅夫彻底控制,成了一个傀儡。”梅庭的声音低沉下去“直到那一天……这里发生了剧烈的坍塌,上面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坑洞,科特宁被带到了这里,然后就见到了他们。”
“我们立刻就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他的意识里充满了不属于他的黑暗枷锁。”伯瑞福恨恨地说道“于是我命令当时秘密潜回这里的格朗宁,逼迫他去帮助科特宁,办法是使用一种古老的魔法。”
“那魔法切断了库涅夫对科特宁的精神控制。”梅庭叹息着,充满了无尽的遗憾“我们让科特宁恢复了清醒,告诉了他真相,也告诉他必须忍耐,等待合适的时机反击……”
“可惜啊……我那孙儿终究是太过年轻,演技实在是不佳,他没能瞒过库涅夫那双毒蛇般的眼睛……”
结果巴菲乐自然是知道,小皇帝科特宁没有瞒过库涅夫,从而发生了皇宫血战,小皇帝虽然赢了,却在最终时刻被早就有了准备的库涅夫反杀。
巴菲乐屏息凝神,将梅庭所说的每一个字都牢牢刻在脑海里,这涉及帝国核心的秘密:先皇的死因、老国王的后手,格朗宁的真实作用……信息量巨大且重要,他必须一字不差地报回霍尔普。
“原来如此……”巴菲乐低声回应,表达着理解,他随即追问道“那么陛下,现在的局势……您想必也有所了解,巴克家族……”
梅庭的声音打断了他,带着一点紧张和希冀“所以……现在这片土地的实际掌控者是霍尔普了吗?巴克家族……还有血脉留存于世吗?伊安乐芙她怎么样了?”
巴菲乐再次微微躬身,态度恭敬而清晰“回禀陛下,子爵阁下目前仍在霍尔普领主持大局,虽然帝都暂时由我军控制,但子爵阁下并无意僭越称帝或夺取巴克家族的统治权的意思,权力最终将归于巴克家族。”
紧接着他补充道“目前帝国东境和北境的大部分区域在希琳长公主殿下的掌控之中,长公主殿下正在努力恢复秩序,未来待全国局势基本稳定后,除了霍尔普领以及东境、北境的部分地区,其余领土都将移交回希琳长公主殿下。”
“至于西境……”巴菲乐继续道“西境大公阁下目前仍坐镇西境,保护着西境的民众,太皇太后陛下以及皇太后陛下等人目前也在西境大公的庇护下,全都安然无恙。”
说完这些巴菲乐略微停顿,觉得有必要为未来希琳跟自己的爷爷、爸爸和哥哥见面打下基础,以免这些先灵日后产生误解和激烈反弹,他斟酌着用词,小心翼翼地补充道“陛下,虽然权力最终归属希琳殿下,但为了国家的长治久安和民众的福祉,霍尔普领的治理制度正在全国范围内推行。”
“未来可能不再保留拥有实际封地和世袭特权的传统贵族阶层,现有的贵族头衔或许会作为荣誉保留,但治理国家的权力,将更多地赋予由各地民众推举产生的代表以及通过考核选拔的官员……”
巴菲乐的话音未落,整个石厅瞬间被数道咆哮声淹没,这些苍老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荒谬绝伦!”
“亵渎!这是对千年传统的亵渎!”
“让那些泥腿子贱民参与治理?他们懂什么?!”
“祖宗的基业岂能如此败坏?!”
“这是要颠覆秩序!让贱民骑到贵族头上吗?!”
“巴克家的子孙竟然允许这等事情发生?!”
巴菲乐心头一凛,这些他完全陌生,充满了腐朽和苍老的声音显然不是梅庭国王或伯瑞福皇帝发出来的。
“哼!”伯瑞福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显然这道轻蔑的声音中有着对平民根深蒂固的蔑视。
“真是愚蠢,治理国家是贵族的职责和天赋,那些愚昧的平民让他们吃饱穿暖,安分守己就够了,保持他们的无知和顺从才是统治之道,让他们参与只会带来混乱和灾难!”
他的不满更多是针对让平民参与治理这件事本身,从伯瑞福以前的行为来看,他对于收缴贵族权利和土地,完成中央集权很执着,但似乎也在施行一些解放农奴和建立工厂之类的事情。
现在看来,也许当时的伯瑞福只是形势所逼之下的迫不得已,才做出的那种决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