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5.
对顾慎行这么痛快的答应，陈伯欣慰也惊讶，苏念却完全在意料之中。
要不是明儿打算请蒋越吃饭，他才不会想也不想地就答应陈伯去家里吃饭呢。比起见最不想见的蒋越，当然是去老家住两天，跟顾秦相处两天呢。
陈伯有一句话说的很对，顾秦老了。再不服老，他还是老了。
喜欢热闹，喜欢家人陪伴，喜欢膝下儿孙围绕。他已经不在是当初那个只是喜欢赚钱而可以忽略掉所有亲人感情的商人了。
这么多年一千多天发生的各种事情不断改变，潜移默化的影响着他，不管是谁，只要有心，总会改变。
尤其苏念和顾慎行结婚后，顾秦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不仅大小事情事无巨细地关心他们，而且分寸感掌握得很好，不会自作主张，唯我独尊，而是做每件事之前都会设身处地地为他们考虑，这件事做了后，是否真的对他们好，他们是不是真的受益，会真的高兴。
顾瑾言这辈子没对谁五体投地的佩服过，除了苏念。
不仅改变收服了狂妄不羁的顾大爷，顾阎王，还因为跟顾慎行结个婚，把他们家最顽固的老爹都给制住了。这可是他们做晚辈的想都没想过的事。
实话实说，不吹不黑，压制住顾老爷子，苏念没做成之前，连顾慎行都没敢想过。
他撑死就只能跟顾秦对着干，不搭理他，不回老家，除了那些也就再没好的解决办法。想改变那个比钢铁还顽固的老家伙，怎么可能。
然而苏念的出现，就这样默润物无声地把他们两个都改变了。
顾慎行和顾秦的关系日益升华，他们之间隔着的那块千年寒冰，也总算一点点慢慢融化，开始滴滴答答地变成温柔的水了。
那次顾慎行带苏念和顾好回老家，苏念被照顾得无微不至自不必多说。只讲顾秦和顾慎行这对父子。
晚上苏念因为肚子里的小孩睡得早，顾慎行陪着她，等她睡着又起来去外面漫无目的地溜达。没成想竟然看到了同样还没休息的顾秦，正一个人坐在凉亭里呆着呢。
什么也没做，就那样和一尊石像似的，坐着，望着远处星星点点的光亮出神。
顾慎行本来没打算上去打扰他的独处，毕竟他和老爷子单独在一起也不知道说什么。他们俩大眼瞪小眼的没话找话……着实想想都没意思。
他想不做声转身悄悄走了，不料顾秦老是老，耳朵却相当好使。这可能是就是遗传基因的强大，导致顾慎行的眼睛耳朵都很好用。
顾秦听着动静，转过头，看到顾慎行后也是一怔。
两人果然相对无言……气氛好像一下从夏到了冬天，没有秋的过渡，导致顾慎行浑身跟被无数蚂蚁蚀咬一样，很是难受。
“咳……”最终还是他先开口，“那什么……我不知道你在这。你继续待着吧，我去别处。”说着抬步就要走。
顾秦却下意识地伸手：“诶——”
顾慎行停住，“恩？”
“……你有事吗？”
顾慎行眼角挑了挑，“这么晚了，我应该还有什么事？”
顾秦嗓子有些发紧，沉默了下，道：“既然没事，就过来坐会儿。”
“啊？”
“我说过来坐会儿。”他的声音一下变得威严了几分，板着脸。大概是觉得自己因为着急语气有些不对劲了，怕顾慎行那狗屁突然烦气，扭头就走，又快而不乱地补充道：“我也，也没什么事。”
顾慎行心想，你有没有什么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啊。你没事你去找你媳妇视频去啊，找我这个儿子陪你大半夜对月瞎扯啊！
想是这么想，毕竟那凉亭里坐着的老爷子是他的长辈，是他的老爹，有些话还是得注意着分寸不能乱说的。开玩笑也不行。
顾慎行清清嗓子，也没废话，抬步走了过去。往那一坐，道：“今儿月朗挺亮的。”
顾秦道：“是啊，马上十五了，又圆又亮。”
“恩，月朗星疏，睡不着就溜达溜达，心情也好。”
“月朗星疏……”顾秦喃喃一句，似乎是惊讶，又好像是欣喜，都转瞬即逝，嘴角微扬了下，看向坐在身边的那个男人，他的儿子。
不知不觉已经长到这么大，已经成家立业，都已经要有自己的第二个孩子了。
不知不觉，他就真的老了啊。
顾慎行虽然没看他，但也能感觉到被灼灼目光盯着，屁股就差坐钉子了，浑身不得劲。忍了忍，又忍了忍，终于还是忍无可忍，扭头看他，“我脸上有东西？”
顾秦眼角微微一跳，把头转了回去，“没。就是觉得好奇，你说话还能带上成语了。”
“嚯，你这话说的。”顾慎行嗤笑，“我难道是傻子吗？说个成语都让你惊讶成这样。”
“当然不是。”顾秦斩钉截铁，顿了下，忽的低头浅笑，轻声道：“我儿子可是被哈佛录取过的优秀的人呢。”
虽然声音很小，更像是自言自语，但顾慎行还是听了个清楚。
意味深长地看了顾秦一眼，这个不苟言笑，说不过三句就肯定会跟他打起来的老爷子，竟然也会露出这种欣慰满足的笑么。
“恩……那有什么了不起的。”他仰头看月，心情有些复杂，不知道怎么形容，但里面肯定是有些欢喜的，那么一丝丝的。
顾秦闻言失笑，道：“所以这就是你当初拒绝了去那上学的原因吗？”
“恩？”
“不去哈佛，最后就在北京随便找了个大学混到毕业……”
“诶，可别这么说。我顾慎行不管做什么事都不是混的。”他立刻纠正，“我就是单纯不想去读外国的大学，中国这么大又不是成不下我了。而且我当时毕业学位是硕士，差不多得了。你看顾瑾言，不就会拍个戏么。她的大学才是混的，从高中到毕业谈了不知道几百个男人。”
“慎行。”
“哎！这时候你应该说的是谨言，我就说说，啥也没做。”
顾秦：“……”
“哈哈，哈哈哈哈！”他一个没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