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中华元年,五月二十六日,正午。
这一刻,浙江,宁波港,炮火震天,响天震地。
明军,三个水师营,几百艘战船,上千门火炮,还在虐杀清狗子。
同时,大江南,江南省,也没得安生。
江宁府,江南首府,也是长江以南的政治,经济,军事首府。
每一天,早中晚,十二时辰。
十几个城门的官道上,都能看到络绎不绝的传令兵,在骑马飞驰着。
江南的上游,湖广省,在打生打死,死伤无数,鏖战了近一年。
江南,江宁的钱粮,兵丁,物资,兵械,跟流水似的,拨向湖广上游。
江宁城的安亲王,也在省吃俭用,节省钱粮,优先供给上游。
不过,最近一段时间,安亲王更忙了。
因为,松江,马逢知,乱臣贼子,也反了。
他没有出兵,也不敢出兵。
他的精兵猛将,还得留在江宁城,镇守这座千年古城,江南重镇。
没得办法了,他只能勒紧裤腰带了。
从增援湖广的钱粮里,挤出一部分,调拨南下,支援梁化风。
兵马,他没有动,钱粮,兵械,肯定要支持的。
毕竟,梁化风,是武状元,是大清国,忠心耿耿的汉狗子。
安亲王,还指望梁狗子,奋勇杀敌,快速平定马老贼的叛乱,还江南一个太平盛世。
同时,他还指望,梁狗子,能看住长江口岸。
毕竟,大西贼,朱家贼的北伐大军,也在杀上来的路上。
到时候,能不能拦下朱家贼的水师,也得靠梁化风的崇明水师。
同时,安亲王,也在做更多的战备。
继续下令,加码,催促江南的各州府县。
小心抗清贼人,义士,严防死守,防暴乱,起事,反叛。
同时,安亲王,也下令了。
严令苏州府,祖永烈,南下,配合梁化风,剿灭马老贼,平定松江乱局。
当然了,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江南的乱局,在朱皇帝穿越的那一天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因为,历史上的这一年,西南明朝,早就不行了。
满清帝国,他们的目光,早就转向了厦门,郑逆,海狗子。
今年的北伐大战,根本就不存在。
安亲王岳乐,也不用南下,劳心劳力,费尽心思血泪。
。。。。
江南的日头,已经毒辣起来,把人晒得汗流浃背。
镇江府,满城内外,热气蒸腾,蝉鸣聒噪。
这座被八旗铁蹄践踏了十余年的古城,在烈日下显得疲惫而沉闷。
城头的大清龙旗,低垂着,耷拉着。
像是被抽去了筋骨的死物,软不邋遢的,连风都懒得理会它。
城西,提督府衙门。
“吧唧,,吧唧!!”
院子里,有人正在啃西瓜,吃的不亦乐乎。
这个人,正是汉狗子,管效忠,蹲在破败的衙门里。
这一位,曾经不可一世的江南提督,现如今,混的老惨了。
他的凄惨程度,远超江宁府的郎总督。
毕竟,出身不一样,信任度,也是不一样的。
这个破败的衙门,就是管效忠的日常办公场地。
去年,靖西将军穆里玛,入主镇江府,就成了唯一的主人。
一声令下,鸡飞狗跳。
蒋国柱,管效忠,他们的府邸,衙门,被靖西将军征用了。
然后,随后的,就指了两座破败的小院子,赏赐给两个汉狗子。
跋扈的穆里玛,还特意吩咐了。
每日早晚,他们都必须去满城,点卯,请安,跪地,磕头,活脱脱的乖孙子。
理由,很简单的啊。
靖西将军,兵马上万,需要大量的府邸,供将士,家眷居住。
蒋管,两个汉狗子,兵败郑逆海狗子,该死该杀,没资格住好房子。
给他们住破烂小院子,那是将功赎罪,减轻他们身上的罪孽。
毕竟,去年的镇江一战。
就是这两个汉狗子,废物,一战,就损失了上万人。
江宁城的抚标营,提标营,基本上,就被打光了。
镇江,汉军旗,竟然汉军,也差不多,一战就被打残了。
上万精兵,猛将,骑兵,全死在了郑逆手里,被铁人军屠了。
说实在的,大清国,没有族灭蒋管两人的九族,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留下他们的狗命,只是做个样子,做一个标本,供着,养着。
给天底下的汉人,汉臣,汉将,打个样,没有赶尽杀绝。
如果,是两年前,十年前。
不用朝廷的圣旨,穆里玛就敢拔刀子,直接剁了,喂狗,一了百了。
“狗日的,狗世道,,”
“他娘的,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干他妈的,穆里玛,当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干他姥姥的,老子,再怎么说,也是江南提督,不是小罗罗啊,,”
“格老子的,该死的,天杀的,郑逆,海狗子,死不足惜,该死,死光光,,”
“去他妈的,马逢知,当真不知死,还敢做反贼,当真是老寿星上吊,活腻了啊”
“哎,可惜了,老子,没机会领兵,多好的机会啊,一战屠了马老贼,一战就翻身了”
“他娘的,梁化风,梁狗子,狗改不了吃屎,闻着味,就扑上去了,抢战功啊”
、、、
管效忠,咬着西瓜囊,汁水顺着络腮胡子往下淌。
牛眼子猛瞪,盯着黝黑的西瓜籽,骂骂咧咧,嘀嘀咕咕,没个提督官威。
他是老武夫,倒不是在乎,这一点点的体面问题。
就像这个吃西瓜,蹲在墙角下,跟个老农夫似的,丢人至极。
他真正担心的,还是穆里玛的态度。
江宁城,他是看出来了,肯定是没机会回去了。
这个镇江城,他是要蹲下去的,不知道猴年马月了。
满城里的穆里玛,就是他的顶头上司,最恐怖的存在。
他是真怕啊。
怕有一天,穆里玛一个不高兴,把他脑袋砍了当球踢。
鳌少保的六弟,杀个汉将,败将,二狗子。
跟杀只鸡有什么区别?根本就不需要多余的理由。
毕竟,大家都知道的。
鳌少保,穆里玛,他们是满蒙的保守派,也是强硬派,铁血派。
他们那帮人,最是看不起汉人,汉臣,汉将。
他管效忠,一个败将,损兵折将上万,砍了,没什么稀奇的。
现如今,他管效忠,最大的希望,就是脱离苦海。
唯一的办法,就是将功赎罪。
几天以前,他听说了,松江,马老贼反了。
那一刻,听到消息的他,开心死了,以为,机会来了。
他和蒋国柱,屁颠屁颠的,跑去满城,给靖西将军请安,请战。
可惜了,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机会。
出兵平叛的人,已经动身了,杀到了上海县去了。
领兵的人,还是梁化风,那个该死的武状元,满清鞑子的走狗奴才。
于是乎,穆里玛,郑成功,马逢知,梁化风。
这些老贼头的名字,就成了管效忠的口头禅,日常谩骂的对象。
这一刻,管效忠,正吃着,骂着,想着,念叨着。
忽然,他的狗胆子,扑腾,乱跳着,太厉害了。
“咚,咚咚咚!!!”
府门口,院外,传来了冲天的敲鼓声。
“咦!!!”
活见鬼了,管效忠,歪着脑袋,满脸的懵逼状态。
老杀将,老贼头,以为自己是耳鸣了,天热出现了幻觉,听岔了。
“咚,咚咚咚!!!”
可惜,他没错,没听错。
冲天的鼓声,又传来了,钻进了耳膜里。
管效忠手里的西瓜“啪嗒”掉在地上,红瓤碎了一地,像摊开的人血。
他知道了,他是老武夫。
那不是普通的鼓,那是满城将军府前的聚将鼓。
牛皮蒙的鼓面,一丈二尺的鼓身,敲起来整个镇江城都在颤抖。
“草了,吊了”
他骂了一声,满脸的汗珠子,瞬间就从额头滚了下来。
一记飞踢,把地上的西瓜,踹的老远,散落了一地。
“干他妈的,又他娘的出事了”
“这个鬼世道,吃人的世道,又搞什么鬼事啊”
“老子,好不容易,安生下来了,吃个瓜,还不让人享受啊”
、、、
都是老武夫,知道擂鼓的意味。
不出意外的话,可能是某个地方,或许是周边州府,真的出事了。
“蹬蹬蹬!!!”
没等他站起来,骂个没完没了的。
府门口,几个亲兵已经连滚带爬的,冲刺进来了:
“大人,不好了,是满城啊”
“大人!是将军府啊,擂鼓!三通鼓!”
“大人,街道上,已经有人出发了,赶过去了,,”
“大人,快快快,披甲,不能延误啊,野猪皮,太凶残了,,”
“大人,小的去牵马,咱们骑马过去,决不能慢了半步啊,,”
、、、
院子里,一阵鸡飞狗跳的,乱的一塌糊涂。
两个亲兵,二话不说,冲过来了,一拥而上,急切的不得了。
不待管效忠反应过来,他们就拖着,往里面去了,准备披甲走人。
也有一个,更机灵的亲兵,又跑路了,跑向马厩的方向,牵马去了。
“呃!!!”
管效忠,啥都不知道,被动的,被人簇拥着,推搡着。
他的黑脸,早就变色了,白了,红了,又黑了,五颜六色的。
他是大将,败将,那也是大帅手下的一个兵丁。
一通鼓,是寻常议事,二通鼓,是紧急军情。
三通鼓——那就是天大的要事,是要死人的,死不少人的。
他不想,自己跑慢了,被穆里玛那个老野猪皮,随手剁了,悬挂城门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