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港,近海,炮火连天,浓烟滚滚。
“草了,死海盗”
“死扑街,猪脑壳,二五仔!!”
、、、
老贼头吴子圣,骑在船头上,端着望远镜,骂骂咧咧的。
透过望远镜,望向吴汉小舰队的方向。
他看到了,几道冲天的烟柱,直冲云霄,太辣眼了。
他知道,肯定是,有主力战舰,中炮了,受伤了。
或是一炮两洞,要沉了,下海喂鲨鱼了。
这就海战,对战岸防炮的残酷。
只要在射程内,再拉胯的火炮,也能造成致命的打击。
“呃!!”
传令兵,脸色讪讪,满脸烧红,被骂的有点抬不起头了。
死扑街,死海盗,这个话,太刺耳了。
他就是吴汉的亲兵,也是吴六奇家族的老心腹。
他知道,吴子圣骂的,就是吴汉,或是吴六奇。
但是,他没胆子反驳啊。
毕竟,吴子圣,是大西军的老杀将,李定国的爱将。
不出意外的话,将来,叙功的时候,肯定要封爵位的。
吴六奇兄弟,以前,也是在吴子圣麾下,跟了快一年时间。
犯错了,挨骂了,忍着就是了,抗辩,只会死的更惨。
“回禀总兵大人”
“是有两艘战舰,中型的,中弹了”
“不过,好在,是在水线上方,并无大碍,没伤到根本”
“吴汉将军,已经下令了,船队后撤半里,歇一歇,再炮击港口”
、、、
“不能停!!!”
周副将,听到这里,直接就插嘴了。
冷着脸,转过头,三角眼阴森盯着传令兵,冷冷的说道:
“淮国公,有令”
“这个宁波港,必须轰烂了,至少一个时辰”
“这是咱们北伐大军,兵临大江南,第一场炮战,必须往死里轰”
“淮国公,还说了,这是两军对垒,拼的就是胆气,杀气”
“定海城,京观,还不够,宁波港,还得下死手,轰的清狗子,闻风丧胆”
“传令吴汉将军,不要怕,不要怂,往死里干,往死里轰”
“船伤了,那就退下来,换新的上去,继续轰,一刻都不得停歇”
“火炮,要是炸膛了,也不要怕”
“淮国公的后队,备用了大量灭霸炮,炸一门,就补一门”
“格老子的,谁要是敢退,敢怂,老子就剁了他,片了他,剥皮揎草,,”
、、、
“嘶嘶嘶!!!”
吴姓传令兵,脖子一缩,听的是是头皮发麻,全身发冷。
全军上下,近四千人的水师营。
说实在的,他们最怕的,反而不是吴子圣,这个总兵大人。
唯有这个周副将,太阴森了,手段极度残暴。
“哼!!”
吴子圣,有点不满了,瞪了一眼周明,冷哼重哼。
这个曾经的锦衣卫,有点过分了,喧宾夺主,太不给面子了。
吴汉,是做的不对,毕竟伤了主力战舰。
但是,片了他,剥皮揎草,太过残暴了,说出来,听了都不舒服呢。
“行了,你回去吧”
“告诉吴汉,伤了的战舰,赶紧送回来,别耽搁事”
“他妈的,主力战舰,要是沉了一艘,老子扒了他的皮”
“再告诉那个海狗子,记住了,躲远点,不要太靠近海岸线”
“他妈的,一个做弟弟的,冲那么近,干什么,跟他兄长抢功劳啊”
“还有,告诉他,老子再给他调拨五艘大海船,顶在主力前面”
“格老子的,那些主力战舰,都是工部的宝贝疙瘩,出了事,老子也得挨批”
、、、
“诺!!!”
吴姓传令兵,灰头土脸,立马抱拳回应了一句。
然后,他就忙不迭地的,转身,下楼梯,远离这艘旗舰风帆战船。
他现在,就想赶紧跑回去,回到吴汉的身边,通传军令。
中军,他们这些传令兵,都不喜欢来啊。
周副将,阴森,阴险,不是好东西。
吴总兵,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啊,大西贼,老贼头,手段也很残暴的。
吼起来,杀气更盛,牛眼子,都快活吞人了。
。。。。
另一个方向,施琅的舰队,也是差不多的场景。
炮声震天,硝烟滚滚,明军炮手,轰的热火朝天。
他们的目标,是出海口,清军的水师营寨。
宁波港,近海,太大了。
但,明军舰队,更多,两三百艘的规模,上万水师将校。
所有的舰队,列成了三个大方阵。
吴子圣居中,吴六奇居右,施琅在左侧。
吴子圣的目标是炮城,炮台,吴六奇是轰杀码头,其他据点。
施琅,也不容易,他的目标是水师营寨。
这个水师营垒,躲得最远,靠近甬江出海口,就是怕被偷袭。
有一点,非常的不利。
施琅,陈文达的舰队,是改编过来的。
他们的战舰,火炮,很多都是老式的,战斗力有限。
没得办法了,施琅的舰队,只能往前怼。
这一刻,他的旗舰,也不能拖后腿,冲到了前面位置。
这个老海盗,海霹雳,为了战功,也是拼了老命,豁出去了。
“叼雷老母的,死清狗”
“干尼姥姥的,二狗子,,”
“汉狗子,清狗子,狗奴才,不得好死”
“一群龟孙子,躲起来,见不得人,怂包,卵蛋”
、、、
主将施琅,也是骑在船首上,嘶吼,谩骂不止。
黄脸涂上了一层厚厚的灰烬,双目泛红,额头冷汗不止。
他是老海盗,老行家,一眼通透啊。
清狗子的水师营垒,被轰烂了,死的很惨。
至始至终,那个鬼地方,就没有什么像样的火炮反击。
即便是,围墙栅栏,都倒了。
里面,能看到的高耸桅杆,大型战船,也是寥寥无几。
很明显,他猜到了,看清楚了。
里面,清狗子的主力战舰,剩余舰队,肯定是躲起来了。
立功心切的施琅,冲锋上前,捞不到大战功,当然就不爽了。
于是乎,就出现了这一幕,一边指挥作战,一边在骂骂咧咧的。
咧着个大嘴巴子,什么清狗子,二狗子,狗汉奸,骂个没停。
也许,这一刻,他已经习惯了明军身份。
也许,健忘的他,忘记了,上个月,他也是清狗子,五姓家奴。
“轰隆、、”
突然,前面,不远处,响起了一声冲天大爆炸。
浓烟滚滚,火势冲天,直接映红了半片天。
接着,船舱里,甲板上,窜出几个浑身是血的活人,发出凄厉的嚎叫声:
“啊,救命啊!!”
“啊,走火了,爆了,爆了!!”
“啊,啊,,跳水啊,救命啊!!!”
、、、
扑腾,扑腾,下饺子了,烧个半死的明军,全部钻入海底。
施琅,端着望远镜,刚好看到这一幕。
眼皮直跳,黑脸铁青,额头上的青筋,血管,直接暴起乱跳。
他认出来了,那是一艘运输船。
上面的船员,还有他的老兄弟哨长,曾经的老海盗。
临出海的时候,还随意打了一个招呼。
可惜了,刚才中炮了,被清狗子的岸防炮,击中了。
一炮两洞,一炮掀翻,那就是中了火药桶,肯定没救了。
这就是对轰岸防炮的悲哀。
舰队可以发射无数的弹药,轰杀岸防设施,摧毁性轰杀。
但是,只要中了一炮,说不定,自己就下海了,喂鱼去了。
“大人!!!”
施老三,看不下去了,踏步上前,欲言又止。
“闭嘴!!!”
黑着脸的施琅,直接打断了对方的劝说。
他知道,对方要说啥,肯定又是后撤,躲避的鬼把戏。
如果是一个月以前,厦门围攻战的时候。
他肯定就点头了,后撤了,留着主力,水师再说。
但是,现在不行了,换了门庭,不是自己能掌控的局势。
“大人!!”
老海盗施小五,也站出来了,他也有话说了。
“左舷四门炮,有三门炮管发红”
“小的,怕再轰下去,炮管就废了,炸了”
、、、
这支舰队,可不是施琅一个人的。
这是整个海盗团队,积攒了十几年的家底。
一场炮轰战下来,仅仅过了半个多时辰,就沉了好几艘呢。
三支水师舰队,就他们冲的最近,中弹死伤最多,活靶子啊。
薅羊毛,也不能逮着他们,往死里薅啊。
“炸了,就炸了”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淮国公说了,炸了多少,就补多少”
、、、
施琅,还在盯着刚才的爆炸运输船只,嘟囔着,低吼着。
他的牛眼子,一直死死盯着,那团烟火,逐渐倾斜,沉没下去。
他还想再看看,有没有别的兄弟,跑出来,钻海底,逃命。
半晌后,没戏了,一个多余的人,都没有了。
他知道,刚才的殉爆,里面的人,都没能逃出来,死伤肯定过半了。
施琅,摇了摇头,眼眸灰暗,满脸的惋惜,痛苦之色。
不过,这个海霹雳,很快就不管了。
转过身,对着身边的一众老海盗,亲信将校,指着岸边:
“兄弟们,看见了吧”
“看一看,咱们打的多狠”
“清狗子的水寨,船厂,全烧了,全毁了”
“清狗子的舰队,躲起来了,全是一群龟孙子”
“老子可以断定,宁波水师,清狗子,没有半年,甭想出来搞事了”
“兄弟们,这就是咱们的战功,一分都少不了,都是咱们头上的”
、、、
水寨没了,可以重建,很简单。
但是,船厂没了,毁了,想新建战舰,补充,那就登天还难了。
这个价值,老海盗,都清楚,都明白,懂行的。
光头仔施琅,刚刚投诚大明王朝,缺的正是战功,才能站稳脚跟。
这里是宁波港,再北上,就是杭州,苏松两府。
到时候,登陆了,就没有他们水师,什么吊事了。
陆地上,朝廷有几十万大军,不缺他们几个老海盗啊。
此时,不抢战功,更待何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