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之后,易禾发觉行车明显快了许多。
幸而时节已经到了深秋,不复暑热,又尚未寒凉。
马车里的时光也不算太难打发。
这日天刚擦黑,一行人寻了家客栈投宿。
因为不在一辆车上。
易禾好几天没跟在橙正经说过几句话。
这会儿趁着他们归拢行李的时候,她把在橙拽了过去。
“我看你这两天郁郁寡欢的,可是身上不舒坦?”
在橙含糊其辞:“没有的公子,奴婢好得很。”
易禾盯着她:“不像真话。”
在橙心虚,把脸转到一旁答话。
“公子,奴婢真没旁的事,兴许是赶路的这几天,有点水土不服。”
这个说辞实在敷衍,易禾自然不能信。
她瞧着在橙的神色,放柔了声音:
“是不是……阿荆给你气受了?”
她本不愿往别人身上想,但除此之外,好像也没别的可能。
在橙抿抿嘴,垂下头不作声。
易禾看她的神色,便知自己猜中了。
“她底怎么欺负你的?”
在橙知道瞒不过去,开始小声嗫嚅:“其实也没什么,刚开始的大半天还挺好的,后来殿下夸了我做的瓜片,她心里有点不痛快。”
易禾甩了甩袖子:
“这倒怪了,不痛快就自己了断,要怎么你?”
在橙见她有了怒意,又赶紧笑了下安抚。
“其实没什么,她本就是亲王府的侍女,难免心气高些,奴婢能让一让她。”
易禾长出了一息,语气不容置喙。
“告诉我,她是如何欺负你的?”
在橙张了张嘴,还是很为难。
“快说。”
在橙不敢一直忤逆她,只能如实相告。
“就是,就是路上每到一处,她带来的那些物什都要我拿进搬出,夜里住客栈,还要我给她铺席打水……”
“你就这么爱听她的?”
“每回她都对奴婢说……你手巧,这些事原是你做起来妥当。”
易禾听得胸中憋闷,长长吐了一口气:
“是个好样的。”
“那你呢,你就这么予求予取?不会说个不字吗?”
易禾在气头上,嗓门也高了些许。
惹得司马瞻回头看了她好一会儿。
在橙心下害怕,忙摇头提醒。
“公子,没事的,无非就是多做些活,倒是不碍着什么。”
“我去找她。”
“不行的公子,去不得。”
在橙一把拽住易禾的袖子,死活不让她去。
“奴婢知道公子想替我出头,可现在十几口人赶路,奴婢不想多生事端,况且……”
“她是晋王殿下的人,咱们未必讨得到便宜。”
易禾转头看她:“理就是理,不因是谁的人就颠倒过来。”
在橙见劝她不住,赶紧拦在前面。
“公子如今身居高位,若是因为这点事去找她理论,外人看着便是咱们恃强凌弱。终究只是两个奴婢的事,您一插手,意思就大不一样了。”
易禾停了步子,刚要开口驳她。
在橙又把话抢了过去:
“不如这样,她今晚若是再使唤奴婢,奴婢一定不会答应。”
“公子,里边一屋子人都等您呢,还是快进去吧。”
易禾朝客栈内看了一眼。
司马瞻正坐在食案旁,频频往外探头。
“你真的能做到不再听她的?”
在橙使劲点头:
“放心吧公子,我再不惯着她了。”
易禾只好暂时将这事放下。
举步往大堂走去。
不成想,她刚迈进门两步,就听院内传来阿荆的声音。
“在橙,东西怎么还没拿进来?”
易禾赶紧贴着门侧站下,凝神细听外头的动静。
“我的拿完了。”
“那我的呢?”
“你的为何要我拿?”
“……”
阿荆特意放低了声音:“之前不是说好,你帮我取下车行李的吗?”
“我不乐意了,以后也是。”
“你……”
在橙没搭理她,开始朝客栈内走。
易禾也赶紧回了正堂。
……
打易禾一进门,司马瞻就瞧着她神色不对。
以往她落座前,都会跟他告个浅礼。
今日却沉着脸,眼神也没给他一个。
待饭菜端上来,她只顾埋头用饭,看起来似乎对自己有些怨怼的样子。
“本王观大人心绪不宁,可是这几日赶路乏累了?”
易禾淡淡回:“无事,劳殿下挂心。”
司马瞻见她不欲多言,也就没再追问。
……
这晚亥时刚过,易禾各处收拾停当,正准备上榻。
恍惚听见楼下传来一阵人语声。
她记起傍晚时在橙跟她说的事,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
于是重新披衣下榻,循着声音下了楼去。
果然同她预料中的一样,是在橙和阿荆起了争执。
……
“你就是故意的。”
在橙声音微微发颤,像是气急了。
阿荆倒是全然不当回事。
“一点腌菜而已,值当你撒泼?”
“我不替你拿行李,你就摔我的东西,晋王府就是这么教你规矩的?”
阿荆仍旧不急,甚至还嗤笑一声。
“你规矩好?一个奴婢,动辄去拽主子衣裳。”
“你……”
在橙气到语塞,半天没有话回。
“我懂了,你就是看我不顺眼。”
“没错,我一见你就心下不爽。”
易禾听到这里,正准备推门进去。
忽又想到自己身份不便。
便伸出手去叩门。
就在这个当口,屋内传来在橙的声音。
“这可是你说的。”
随着她话音落下去的,还有一声极为清脆的耳光。
易禾心里一惊,以为在橙被人打了。
下一瞬却听见她笑得开心。
“既然怎么看我都不爽,那就看我怎么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