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长十五米,三户人家,朱旭明在中间。
左右两个监控,全程覆盖。
脚印十三个,步幅50到55厘米。
前十一个是走路留的,最后两个停在电梯前。
庄岩站东头看西头,站西头看东头,反复看了七八遍。
没什么异常。
直到——
他猛地一愣。
无论从左看还是从右看,整个走廊的布局,一模一样。
唯一不一样的是——
被害人的房门,一会儿在左边,一会儿在右边?
庄岩抬头,盯着头顶的摄像头。
再看对面墙上的另一个摄像头。
他笑了。
嘴角咧开,跟逮住老鼠的猫似的。
视觉骗局。
贾斯特罗错觉——
两条一样长的线,一个朝上弯,一个朝下弯,你看着就觉得下面那条长一截。
两个一模一样的圆环,一个压在上面,一个压在下面,你愣觉得下面那个更大。
这就是骗术。
摄像机也是眼睛。
角度不对,颜色干扰,空间被“偷换”。
你看到的“血脚印从屋内延伸到电梯”,其实,是镜头配合灯光和门的位置,给你制造的“空间错位”。
就像你盯着一张画,觉得里头有个人在动——
可你一眨眼,发现那只是光影在晃。
庄岩掏出手机,拨了通电话。
“喂,市物资站吗?”
“我要一批涂料,全颜色,能混合的那种。”
“越多越好。”
“我要画一幅——让人眼睛瞎掉的画。”
庄岩朝旁边战古越一抬下巴:“再来块大画板,越大越好。”
半小时后,六七个刑警拎着几十桶颜料、三块超大画板冲回来。
庄岩二话不说,抓起刷子,一桶一桶往画纸上抹。
红的、黄的、蓝的、紫的……整整二十三种颜色,层层叠叠涂了个遍。
“先用手机拍下来。”他头也不抬,“去监控室,把照片和监控画面一对比,哪个颜色不对劲,或者——干脆没了,马上告诉我。”
两个刑警举着手机咔咔拍,立马冲进监控室。
十来分钟后,战古越手机“嗡”地一响,开了免提。
“那个淡灰……快没了,但还有点影子,像水印一样。”
“别关机,原地待命,听我下一步。”庄岩头也不抬,手已经在调颜料了。
光是那一种淡灰,他就调了八种深浅——从快白到快黑,层层递进。
接着,他一把捞过新画纸,把这八种灰,一刷子一刷子全糊了上去。
“现在,你那边能看到几种颜色?”
手机那头愣了两秒:“六……不对,是七种!第八种……淡得跟空气一样,但仔细看,还能抠出一点轮廓。”
庄岩嘴角一翘:“八种。
你只看见七种。”
二十分钟后,一名刑警穿着全套潜水服站在走廊里,连面具上都涂满了灰,只留两个眼孔。
庄岩亲自上手,把颜料均匀抹在他全身——头、脖子、手、脚,一个角落都没放过。
现场一片安静。
几秒后,监控室里传来一声:“人呢?怎么没人?!”
“我没看到人啊???”
这声音一出来,整个现场炸了。
所有人都盯着走廊——那家伙明明就在那儿站着!衣服鼓鼓囊囊,脚还踩着地!
可监控屏幕……空空如也!
像被人抹掉了一样!
庄岩没工夫解释什么视觉残留、双缝干涉、贾斯特罗错觉这些高深玩意儿。
真当自己是魔术师了?
搁这儿演《透明人》是吧?
咱队里那几个搞幻术的,早被派去带小孩了,没一个能跟他比!
小样儿,真当我不懂你这套路?
只见那穿着潜水服的刑警,迈着步子,走进了公寓。
三分钟后,他又走了出来。
脚印——血红的脚印,一个接一个,清晰印在走廊地砖上。
“卧槽!监控拍到了!是血脚印!没看到人!就看见脚印!!”手机里吼得变了调。
庄岩淡淡问:“人呢?”
“没看见人!只有脚印!”
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庄岩身上。
战古越眼神发直,周玉龙瞪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连他那“徒孙”周玉龙,这会儿看庄岩的眼神,跟看活神仙没啥两样。
庄岩没搭理他们。
他看了眼周玉龙,问:“你师父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刚打过电话。”周玉龙抹了把汗,“被害人朱旭明……朋友少得可怜,家里几乎不联系,就和几个魔术协会的人走动。
社交账号还没扒出来,技术科在跟平台对接……”
“嗯。”庄岩应了声,转身朝电梯走。
走廊脚印搞定了。
那电梯呢?监控为什么拍不到人?
半小时后,答案来了。
电梯里玩不了走廊那一套——空间太小,反射路径全不同。
那人根本没乘电梯!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
一个刑警举着一根透明塑料弯杆,躲在监控死角外,把杆头伸进电梯操作面板。
快速按了几下关门键,再迅速点了一下地下一层,手一抽,杆子收回。
监控室内,两个刑警直接傻了。
“卧……卧槽?谁在按键??”
“没看到人啊!就看见按键自己在动!”
那根弯杆——明明是透明的。
但关键不在它透明。
是它涂了一层透明指甲油。
那玩意儿,成分是硝化纤维,混着溶剂,一上摄像头,光学信号和成像系统一碰,就直接被当成噪点删了。
像手机修图里自动去黑点,它连“存在”都被系统自动抹掉了。
你还能看见啥?
啥也看不见。
凶手没走电梯。
他压根儿就没进电梯。
故意让监控拍出“透明人进电梯”的假象,把警察引偏。
他走的是楼梯。
脚印怎么来的?脱鞋,袜子颜色跟地板一样,涂一层灰,摄像头一拍——直接消失。
连脚印都是“视觉漏洞”骗出来的。
他根本不是鬼。
他是懂光学的疯子。
……
晨光一寸寸漫进窗,天边像被水洗过的蓝绸子。
刑侦大队里,张安鼎和华康一人咬着半根油条,瞪着庄岩。
“你刚才……说啥?魔术?”
庄岩嘴鼓鼓的,腮帮子一动一动,点头,没出声。
干饭人的世界,说话是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