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情六处的一间办公室里，局长辛克莱爵士把手里的《泰晤士报》拍在办公桌上，报纸头版那张阿巴丹巷道口的照片正对着中东处处长佩吉特。
照片拍得很清楚，断了一条腿的克劳利少校满脸泥水，正被两名南洋保镖用铁丝反绑着双手按在泥地里。
“这就是你向我保证的万无一失？”
辛克莱爵士摘下眼镜，揉着发胀的鼻梁骨，火气很大地问：
“整整一队打过世界大战的老手，外加一挺重机枪，去杀一个毫无防备的波斯女人。
结果呢？
在短时间之内就被一群南洋保镖全收拾了，连带队的少校都让人家抓了活口。
刚才唐宁街10号打来电话，首相先生在电话里骂了整整10分钟。
你现在告诉我，克劳利要是开口乱咬，这个烂摊子怎么收场？”
佩吉特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爵士，我已经让人连夜处理人事档案了。
克劳利在8个月前就已经因伤从陆军正式退役，他现在的合法身份是英波石油公司驻巴林办事处高薪聘请的商业安全顾问。
至于跟他一起被抓的那几个老兵，全都是石油公司保安部自己招募的民间退伍人员。”
辛克莱爵士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把锅全扣在石油公司董事会头上？”
“只能这么办了，爵士。”
佩吉特上前一步，飞快地盘算着说辞：
“只要咱们外交部咬死不认账，对外宣称这是英波石油公司部分激进雇员为了保护公司资产而做出的个人违法行为，与我国政府毫无瓜葛。
就算波斯人把克劳利拉出来游街，咱们也可以反咬一口，说那是摩萨台政府严刑拷打搞出来的屈打成招，甚至是波斯人自导自演的苦肉计。”
辛克莱爵士沉默了片刻，拿起烟斗敲了敲桌面：
“去办吧，把所有汇款单据和电报底稿以及克劳利等人的身份资料销毁干净，绝不能留任何尾巴给反对党抓把柄。
另外，带上那几张照片，跟我去一趟陆军部。”
佩吉特愣了一下：“去陆军部？爵士，参谋部那帮将军也要追究刺杀失败的事？”
“他们才懒得管波斯公主的死活。”
辛克莱爵士拿起桌上的公文包站起身，叹了口气说：
“皇家军械局和恩菲尔德兵工厂的专家已经在那儿等了两个钟头了。他们快被照片上南洋保镖手里拿的那些古怪玩意儿逼疯了，非要我们情报部门给出个合理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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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厅街陆军部大楼的幻灯室里。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台幻灯机正把《巴黎竞赛画报》记者拍到的几张高清底片投射在幕布上。
皇家军械局资深轻武器专家霍金斯上校手里捏着根木头教鞭，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在他旁边，帝国理工学院的冶金与材料学权威理查兹博士正趴在幕布前，拿着放大镜一寸寸地端详着画面。
见辛克莱爵士和佩吉特走进来，霍金斯上校连客套话都顾不上说，直接用教鞭点着墙上的第一张照片：
“佩吉特处长，你们中东处平时到底是怎么搜集情报的？
这家叫龙腾安保的南洋公司，在波斯经营了快5年，你们的档案里居然一直写着他们使用的是常规轻武器？”
佩吉特有些尴尬地解释道：“上校，龙腾名义上只是在光华市注册的一家民间保安公司，虽然里头有不少南洋退役军人，但平时很少在公开场合动武……”
“民间保安公司？”
霍金斯上校冷笑了一声，用教鞭敲了敲画面左侧那名跪姿据枪的南洋保镖：
“你见过哪家民间保安公司，能用上这种连我们皇家军械局都没搞明白的防具？
你们看这面三折盾牌，高卢记者在报道里发誓说，这是那个保镖把手里的黑皮公文包一抖，当场甩开变成的防弹盾牌，正面挡住了至少20发冲锋枪子弹。”
“胡扯，这简直违背常理。
这么大面积的盾牌，如果是钢板，为了挡住子弹，重量至少在30磅以上，谁能像拎公文包一样单手拎着到处走？如果是轻便的铝合金，司登冲锋枪一个点射就能把它打成漏勺。我怀疑这根本就是记者为了博眼球编出来的假新闻。”
趴在幕布前的理查兹博士却摇了摇头，转过身推了推鼻梁上的厚眼镜：
“上校，恐怕高卢记者没有撒谎。
你看盾牌折页处的厚度和表面弹坑的金属反光，那绝不是铝皮，也不是普通的均质轧制钢板。
还有第二张照片里，那个保镖从背心里抽出来扔在地上的那块胸板。”
幻灯片切换到了巷道里的画面。
理查兹博士指着那个照片，百思不得其解地说：
“按照记者的描述，这个南洋保镖在几十码的距离上挨了一发步枪弹，倒地后居然立马爬起来扔了一颗手榴弹。
这怎么可能呢？7.7mm全威力弹在近距离的撞击动能超过3000焦耳，就算南洋人在冶金技术上搞出了某种超硬合金板，硬生生卡住了弹头，那股恐怖的钝击力量也足以把人的胸骨当场砸碎、震裂心脏。
他要想活命，那块硬板后面就必须垫着一层吸能效果极强的缓冲材料。”
霍金斯上校皱起眉头：“缓冲材料？像白鹰佬在半岛试用的那种多层尼龙布？”
“普通尼龙布可吸不掉步枪弹的冲击力。”
理查兹博士在屋里踱了两步，猜测道：
“南洋人手里攥着马来群岛，那是全世界最大的天然橡胶基地，这些年他们又从汉斯那边挖了不少化工专家。
我怀疑，他们是不是用某种特种合成树脂，配合发泡橡胶和高强度纤维，压制出了一种全新的复合吸能夹层？
把高硬度合金板和这种软质吸能层结合在一起，才造出了这种能硬抗步枪弹的背心。”
听到“复合吸能夹层”这几个字，屋里的几个人脸色都有些不大好看。
约翰的陆军研究所目前连防破片的尼龙背心都还没搞利索，南洋人竟然已经在单兵防步枪弹领域玩出了复合结构？
“防具还不是最让人头疼的，你们再看这个。”
霍金斯上校深吸了一口气，示意放映员换上第三张照片。
那是几名龙腾外围队员依托花坛半跪射击的特写，枪口附近正好有几枚刚抛出来的黄铜弹壳定格在半空中。
作为参与过约翰新一代Em2自动步枪研发的核心专家，霍金斯上校对枪械结构极为敏感，他用教鞭顺着照片上那支黑枪的轮廓划了一道直线：
“看看这支枪的造型。
它完全抛弃了传统步枪向下弯曲的木制枪托，从枪管、机匣一直到抵肩的枪托，完完全全连成了一条笔直的水平线。
再对比旁边队员手指的宽度，去推算半空中那枚空弹壳的尺寸。
这枚弹壳的长度绝对不超过45mm，底缘直径比我们正在试验的7mm中间威力弹还要小一整圈。”
佩吉特外行看热闹，忍不住问了一句：“弹壳这么小，那不就是冲锋枪用的手枪弹吗？”
“手枪弹是圆头直筒壳，可你看队员胸前拔出来的弹匣弧度，里面装的绝对是有瓶颈的尖头步枪弹。”
霍金斯上校盯着幕布，语气惊愕：
“过去几年，我们为了解决全自动步枪连发时枪口跳动的问题，头发都熬白了；而五角大楼那帮固执的将军，到现在还抱着后坐力大得吓人的7.62mm全威力弹不肯撒手。
结果南洋人倒好，他们直接把步枪口径缩小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地步，再用这种平直枪托把后坐力笔直传到肩膀上。
这么一来，单个步兵端着步枪打连发，枪口稳得就像端着一把小口径猎枪。难怪报纸上说，十几名南洋保镖在巷子口打出了堪比十几个机枪班的火力密度。”
说到这儿，霍金斯上校把教鞭往下移了一寸，停在了照片上最让军械局专家们抓耳挠腮的地方。
在那支平直步枪的护木下方，紧紧贴着一根粗短的黑色金属圆筒。
另一张照片里，一名南洋队员正把那个黑圆筒前端往下掰开，右手捏着一发短短胖胖、头部圆钝的弹药往里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