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八轮装甲车撞开路障,载着受伤的阿什拉芙公主驶离了广场。
广场上剩下的2万多名波斯石油工人和市民个个灰头土脸。
刚才那阵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太吓人了,大伙儿脑子里全是一片空白,根本搞不清楚到底是谁在开枪。
见高台上空荡荡的,只剩下满地碎玻璃渣,人群里几个戴着灰布帽子的汉子开始互相使眼色。
这几个人是摩萨台手下的民族阵线安插在工会里的骨干。
他们猫着腰钻进工人堆里,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大伙儿都看见了吧,公主坐着装甲车跑路了,把咱们全丢在这儿喂子弹呢。”
旁边两个北面毛熊扶持的图德党的人也立刻跟着帮腔:
“什么替政府发欠薪,全都是巴列维一家骗咱们老百姓的鬼话。”
“就是,指不定刚才那几枪就是王室跟约翰人商量好演的双簧,故意放两枪把人吓跑,这样他们就能赖掉答应给咱们的南洋元和面粉了。”
这些话顺着风往四周传开,原本就饿着肚子的工人们顿时慌了神。
他们一大早顶着大太阳跑来广场,指望的就是能领到救命钱回家买口吃的。
现在人跑了,钱没见着影儿,不少脾气暴躁的年轻工人当场就红了眼,捡起地上的石头砸向空荡荡的高台,嘴里骂骂咧咧地诅咒巴列维王室不得好死。
另一边,德黑兰的总理府里。
摩萨台接完电话,听筒还没放下,就靠在椅背上笑出了声。
“跟老夫抢名望?一个女人罢了,听见两声枪响还不是吓得屁滚尿流。”
摩萨台端起桌上的薄荷茶喝了一口,冲着旁边的秘书挥了挥手:
“通知德黑兰的几家报社,立刻准备发号外。就说阿什拉芙公主在阿巴丹弃民众于不顾,临阵脱逃,王室所谓的发薪承诺纯属哗众取宠的骗局。”
摩萨台准备趁着这股东风,把巴列维王室仅存的那点脸面彻底踩进泥坑里。
此时的阿巴丹广场东侧巷道外,一阵急促的军靴脚步声由远及近。
摩萨台的心腹嫡系、驻阿巴丹的波斯陆军第11旅旅长法尔哈德上校,正带着几百名端着老式捷克VZ24步枪的波斯士兵把街口围得水泄不通。
法尔哈德上校拔出腰间的左轮手枪,带着几个参谋大步往巷子里走。
他打算借着刺杀案发、现场混乱的由头,直接给王室卫队扣一顶防卫失职的大帽子,强行收缴那帮南洋保镖的武器,把人全部扣押起来审问。
“都把枪放下,这里由第11旅接管了。”
法尔哈德上校扯开嗓门喊了一句,一脚迈进了堆满废油桶的巷道。
可他后半截威胁的话还没出口,整个人就像被掐住了脖子一样,僵在了原地。
狭窄的巷道里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和血腥气。
水泥矮墙后面,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穿波斯长袍的洋人尸体。
法尔哈德上校低头一看,死在最前头那个络腮胡子白人,手腕上还露着约翰陆军特别空勤团的飞翼匕首刺青,旁边扔着被打烂的布伦轻机枪和恩菲尔德步枪。
军中服役多年,法尔哈德很清楚约翰人的特种兵有多难缠。
这七八个经验丰富的约翰老兵要是钻进巷子里打巷战,他手底下这几百个波斯大兵填进去,没准都得被人家打崩。
可眼下,这帮约翰老兵死了大半,剩下的几个包括一名约翰少校在内,全都满脸是血地跪在墙根底下,双手被铁丝反绑着,被那些穿黑衣的南洋人控制住了。
更让法尔哈德眼皮直跳的,是这些死人身上的伤口。
那具趴在油桶上的尸体,前胸只有一个很小的弹孔,后背却炸开了两个碗口大的血洞,连肋骨茬子都翻了出来。
而在巷道中央,十几名身穿作战服的龙腾安保队员正神色轻松地站在那儿清理现场,没一个人挂彩。
“法尔哈德上校是吧?你们来得正好,过来搭把手收尸。”
辛乐邦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过身看着他。
旁边那名之前在台上挨了一发步枪弹的龙腾内卫队员,这会儿正龇牙咧嘴地解开西装底下的防弹背心。
他伸手从前胸插兜里抽出一块被打得往里凹陷了一大块的中碳低合金锰钼钢插板。
钢板正中间那个深坑里,还嵌着半截撞碎的7.7mm步枪弹头。
“妈的,沉死了。这二十斤的东西戴在身上,动一动都费劲。”
相比于后世的复合陶瓷插板,南洋军工搞出的这块15mm的合金钢插板,全重12.5kg,只能保护胸腹等核心区域,而且穿戴后,行动能力受限。
但无论有多少缺点,最大的优点就是能抗全口径步枪弹。
另一名队员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膀,弯腰捡起自己的51式突击步枪,笑骂道:“你就得了便宜还卖乖吧,中了一枪,屁事没有,多好啊。
要是那个约翰佬打你头,这时候弟兄们就该对着你尸体哭了。”
说着,他当着法尔哈德上校的面,按下卡笋掰开枪管下方那个粗短的黑圆筒,从里面退出一枚冒着青烟的40mm榴弹壳。
接着又随手从腰包里摸出一发黄澄澄的新榴弹塞了进去,挑衅式地咔哒一声合拢上膛。
法尔哈德上校咽了口唾沫,视线从地上那块挡住步枪弹的钢板上移开,又落到十几名龙腾队员平端着的短步枪和枪管底下的小炮管上,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刚才隔着几条街听见的那几声炸响,居然是这帮人用步枪直接打出来的?
身上穿着连步枪都打不穿的铁甲,手里端着不用拉枪栓的连发快枪,枪管底下还人人挂着一门小炮。
这群民间保安公司,杀约翰特种兵如杀鸡,简直就是一群武装到牙齿的精锐啊。
法尔哈德上校默默看了一眼自己身后那帮端着老掉牙栓动步枪、连钢盔都没配齐的波斯士兵,刚才想强行缴械抓人的念头,在短时间内就烟消云散了。
真要是动起手来,人家这十几个人一个齐射加一轮榴弹,他手底下这百来号人当场就得报销一半。
法尔哈德上校手腕一翻,飞快地把左轮手枪塞回枪套里,双脚啪地并拢,挺起胸膛冲着辛乐邦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辛顾问受惊了,属下奉命带人过来协助贵部封锁现场,听候您的调遣。”
而在广场高台下方,几名躲在水泥柱后面的高卢和白鹰随行摄影记者,正端着相机,对着巷道口走出的一排龙腾安保队员疯狂按动快门。
很快,这些胶卷就被送上了飞往巴黎、伦敦和纽约的邮航飞机。
仅仅隔了一天,《巴黎竞赛画报》、《泰晤士报》和《纽约先驱论坛报》的头版,全都刊登出了阿巴丹刺杀现场的组图。
欧美各国的老百姓看着报纸,讨论的都是波斯公主遇刺和约翰特工丢人现眼的花边新闻。
可在伦敦的白厅街、华盛顿的五角大楼以及莫斯科的总参谋部里,当各国情报高官和轻武器专家拿着放大镜看这组照片时,整个西方军界都炸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