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八月中旬,亚洲这片区域的局势愈发显得诡谲起来。
在半岛前线,白鹰和南棒部队已经被压缩在最南端的洛东江防线附近。
在这个所谓的“最后防御圈”,北棒军和联合国军不断进行着极其惨烈的阵地拉锯战。
已经是强弩之末的北棒军,在损失了三成的兵员,五成的坦克后,终究是未能攻入釜山城,将联合国军彻底赶下海。
而在东京的远东盟军最高司令部里,麦大帅正对着海图,酝酿着那个堪称疯狂的仁川登陆计划,试图在北棒军队的大后方插上一刀。
但远在华盛顿的五角大楼大的高官们却在看了计划后连连摇头。
他们认为仁川海域潮汐落差极大,航道狭窄,一旦被发现就是自杀。
参联会坚持要求麦大帅选择更安全、更靠南的群山港进行登陆。
双方在越洋电报里反复拉扯,互相对骂,宝贵的时间就在这种扯皮中悄然流逝。
前线在流血,后方的政客们自然需要有人来为这场混乱背锅。
于是,白鹰驻南洋大使西博尔德,成了最好的替罪羊。
一纸调令拍在西博尔德的办公桌上。
他被勒令立刻返回华盛顿述职。
离开仰光的那天下午,天阴沉沉的。
除了几个使馆的下级办事员,南洋官方连一个去机场送行的高级官员都没有。
这位曾经在南洋外交部里傲慢地摔门而出的高级外交官,就这么灰溜溜地卷铺盖走人了。
西博尔德的离场,只是大国博弈中微不足道的一朵浪花。
在东京,那些几个月前还幻想着依靠特需大单起死回生的霓虹财阀和贵族们,此刻只能如丧考妣地灌着闷酒。
重新崛起的希望彻底渺茫,一时之间只有醉生梦死才能让他们感到宽慰。
而在此时的南洋,民间资本们已经迎来了真正的狂欢。
叶戈若夫的新世界财团在拿到五角大楼近四成的核心轻工业大单后,立刻以海外代工的名义,将这些天量的订单砸向了南洋各邦的工厂。
整个南洋的轻工业机器彻底沸腾了。
纺织厂、食品加工厂、橡胶厂日夜轰鸣,工人们三班倒连轴转,海量的各种罐头、雨衣、牛皮军靴,像流水一样从生产线上滑下来。
随后,这些打着白鹰军标的物资被装上火车和重型卡车,源源不断地运往南洋的几大深水港口。
货船装满后立刻拔锚起航。
这场轰轰烈烈的产能大爆发,则掩盖了南洋国内正在进行的另一项大动作。
趁着之前宣布戒严的特殊时期,南洋内卫部队在北部和南部的雨林边缘雷厉风行,抓捕了数万名涉嫌参与红色暴动、或是私藏武器的当地土人。
这些人没有经过繁琐的司法程序,直接被押上运输船,送去了环境恶劣的苏门答腊岛深处,他们的余生都将在那里砍伐雨林、开荒种地中度过。
张弛用这一招兵不血刃的手段,彻底消灭了边疆地区潜在的不稳定因素。
9月7日。
内阁首席经济秘书白宏盛把一份财务报表放在张弛的办公桌上。
即便是一向沉稳的白宏盛,此刻语气里也带着按捺不住的激动。
“上个月的结算出来了。
托这场战争的福,咱们央行的外汇储备,多出了整整两千万刀。”
这笔巨款的来源,正是叶戈若夫打给南洋代工厂的货款。
在南洋如今的经济体系运转下,这些刀勒并不会直接流入南洋民间的工厂老板手里。
根据南洋央行颁布的外汇管制法案,所有企业做外贸赚取的刀勒等硬通货,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强制结汇。
也就是说,这些刀勒在入境南洋后,就会按官方汇率换回等值的南洋元,然后再用这些南洋元去国内支付工人工资、购买本土原材料和扩大厂房。
这一套流程走下来,这些外汇就全部截留在了南洋央行的资金池里。
张弛翻看着报表,满意地敲了敲桌子。
“干得不错。这笔钱来得正是时候。”
白宏盛笑着说:“大统领,咱们现在手里也算有余粮了。加上白鹰那边之前承诺的二十四亿基建投资的第二期款项,还有那十多亿的贷款陆续到账,咱们国内的各个大项目都可以放开手脚干了。”
“宏盛,你这账算得可不对。”
张弛把报表合上,摇了摇头。
“白鹰给的那二十四亿投资,还有那十几亿的贷款,数字看着是大。
但你别忘了,这些要买什么机床、引进什么设备、甚至要在哪个邦建厂,全都有白鹰派来的审计专员盯着,附加条款一大堆。”
与之相比,这笔外汇储备,才是南洋官方能想怎么花就怎么花的。
在张弛的计划里,这笔外汇正好可以用来进口高新设备,给潜艇和喷气机计划追加预算。
而且这还只是第1个月的收入,后续随着半岛战争越打越大,这订单和外汇收入,自然是会越来越多的。
俗话说得好手里有粮,心里才不慌。
接下来的各种政治和经济改革,有这笔额外的收入,才好顺利施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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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星洲的一家豪华酒店内。
顶层的套房外站着几名便衣内卫,套房内,南洋外交部长李镇国正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泡着一壶顶级大红袍。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位穿着普通深色中山装的中年人。
中年人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折叠好的纸单,轻轻推到李镇国面前。
“李部长,这是我们目前急需的一批物资清单。”
李镇国拿起单子,快速扫了一眼。
清单上没有写数量,只是列了几个大项。
盘尼西林、重型卡车使用的橡胶轮胎、以及通讯距离极远的大功率军用无线电台……
“做生意嘛,南洋一向是敞开大门欢迎的。”
李镇国放下清单,给对方倒了一杯茶。
“药品、轮胎、无线电,这些东西我们国内都有成熟的生产线,只要你们吃得下,我们不会设任何采购限制。”
中年人面露喜色,刚要开口道谢,李镇国话锋一转。
“不过,规矩得讲清楚。
这批货,运输中可能遇到对的麻烦,你们自己负责解决,南洋官方是不会提供任何背书的。”
“理解,这个我们自己想办法。”中年人点了点头。
“另外,就是结账的问题。”
李镇国端起茶杯,语气公事公办:
“这笔买卖数额巨大。我们只收美金现钞,或者同等价值的黄金白银。
如果你们手里硬通货暂时不凑手。
就用优质的钨矿砂来抵账也可以,咱们按国际市价结算。”
听到这种等价交换的纯商业条件,中年人不仅没有觉得受到冷遇,反而显得很感激。
在目前这种国际大环境下,南洋敢顶着白鹰的压力开这个口子,提供这些关键物资,本身就需要极大的魄力。
“李部长,大恩不言谢。”
中年人端起茶杯,语气郑重。
“咱们双方毕竟血浓于水。
这次的交易我们一定按规矩办。
希望未来,无论局势怎么变化,咱们两方一定要保持这种政治互信,切莫受了某些域外大国的挑拨啊。”
李镇国笑了笑,举起杯子和对方碰了一下。
“那是自然。”
喝完这杯茶,中年人戴上帽子,匆匆离开。
李镇国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辆消失在车流中的黑色轿车。
他当然听懂了对方话里的意思。
那个所谓的域外大国。
说的可不仅是此刻正在海峡对面耀武扬威的白鹰,恐怕也有那头此时正躲在幕后的红色巨熊吧。
这场大棋,才刚刚下到中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