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皇居护城河对面的第一生命大厦。
这栋原本属于霓虹保险公司的现代建筑,战后被盟军征用,成为了驻霓虹盟军最高司令部(Ghq)的总部大楼。
六楼的大办公室内,麦大帅咬着他那标志性的玉米芯烟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法案附加条款……核心军需必须由本土或安全名单盟友供应?”
脸色铁青的麦大帅不复往日的从容:
“华盛顿那帮政客,根本不懂得什么叫战争。
他们在国会山吹着空调,就以为能指挥远东的后勤?”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参谋长阿尔蒙德。
“不用理会这条法案。我才是远东司令部的最高统帅,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照计划行事,立刻向本地的轻工业和食品加工厂下发特别采购令。
我不管他们用什么办法,让霓虹的工人二十四小时开工。就算累死他们,也要把纱布和军服给我赶制出来。”
在麦大帅眼里,他在远东就是说一不二的太上皇。
整个霓虹的政府、企业,甚至街上的警察,全都要围着他的指挥棒转。
华盛顿发个法案又怎样?
他只要造成既定事实,物资直接运到半岛,楚门难不成还能跑来东京把他抓起来?
然而,阿尔蒙德却没有动,脸上的表情十分难看。
“司令官阁下,恐怕我们的就地采购计划无法执行了。”
阿尔蒙德走近一步,递上另外两份机要室刚刚译出的急电。
“华盛顿有备而来。楚门总统和五角大楼刚刚同步下达了限制令。
国防部军事海运局向所有太平洋战区的船长和机长下达了军令。
拒绝装载、承运任何未取得华盛顿后勤统筹委员会安全认证的防区外物资。
未经许可擅自承运者,军法从事。”
麦大帅拿烟斗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冷笑消失了。
阿尔蒙德咽了口唾沫,念出第二份电报的内容:
“国防财务局通知远东司令部,停止一切用于本地特需采购的美元结算兑付。
所有给当地供应商的付款凭证,如果不符合新法案的采购源限制,财政委员会将拒绝入账。”
办公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麦大帅那双总是透着高傲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了一丝真实的愤怒。
华盛顿没有在明面上褫夺他的指挥权,而是直接切断了他的物流网和财权。
霓虹是个岛国,如果合众国军方的运输船和运输机拒绝装货,他难道让霓虹人划着木舢板把几十万吨的罐头和弹药送过对马海峡吗?
更要命的是军费结算。
前线的消耗是无底洞,没有合众国国库的钞票结账,霓虹那些苟延残喘的旧财阀哪来的钱去购买原材料组织生产?
“楚门这个搞政治的混蛋。”
麦大帅把烟斗砸在烟灰缸边缘,火星四溅。
他知道,自己在后勤统筹权上的争夺,彻底一败涂地了。
如果不妥协,导致前线后勤断链战局崩坏,所有的责任都将由他这个最高统帅承担。
“通知后勤处。”
麦大帅咬着牙,下达了命令。
“无限期搁置在本地寻找供应商的计划。半岛的物资缺口,全部向五角大楼提交需求清单,让他们去管。”
随着这道命令的下达,霓虹企业刚刚触碰到的战争红利被无情掐断,本该属于他们的特需订单被华盛顿彻底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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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千代田区的一家极具私密性的高级料亭内,几名穿着传统和服的霓虹旧贵族,以及在战后侥幸逃过盟军清算的旧财阀代表,正围坐在榻榻米上。
屋内的气氛原本十分热烈。
就在不久前,他们刚通过司令部身边的高级幕僚,得到了远东即将下达巨额订单的内部消息。
为了这个消息,他们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在占领军面前赔尽了笑脸。
“诸君。”
一名头发花白的前大藏省高官端起清酒杯:
“半岛上的这场战争,就是我们工业复兴的唯一转机。
只要拿下远东司令部的这些订单,我们的机器就能重新运转,我们的工人就能回到流水线。
用不了五年,我们的轻重工业就能在废墟中重新站起来。”
几人齐声附和,举杯痛饮。
就在这时,纸门被急促地拉开。
一名穿着西装的男子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直接跪伏在榻榻米上。
“诸位大人,刚从司令部传出来的内部通报。远东司令部之前许诺给我们的所有采购意向,全部冻结了。”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你说什么?”端着酒杯的高官愣住了,“怎么可能?前几天,麦将军不是还说,无论国内什么招标,他都一定会从我们本地采购吗?”
“是华盛顿方面的禁令。”
男子声音万分绝望:
“华盛顿通过了新法案,所有的核心军需必须由他们本土的企业和南洋等几个核心盟友提供。
五角大楼同步下达了禁运令和财务冻结令。
麦将军手里的后勤采购权被收回了,他现在也没办法保住我们的订单了。”
酒杯从高官的手中滑落,掉在榻榻米上,清酒洒了一地。
几名财阀代表面面相觑,随之而来的就是狂怒与屈辱。
“该死!”
一名财阀负责人一拳砸在矮桌上,把几碟精致的刺身震到了地上。
“我们花了那么多心思,把司令部的那些军官喂得饱饱的。结果华盛顿一纸命令,就把我们像垃圾一样踢开了?”
他们感到前所未有的愤怒,但更多的,是深深的无力感。
在大国的政治博弈面前,他们这些战败国的所谓财阀,不过是随时可以被剥夺交易资格的奴隶。
“完了……我们的工厂已经半年没发出工资了,再接不到订单维持运转,连机器都要生锈报废了。”
有人绝望地捂住脸。
这时,一名戴着圆框眼镜的旧贵族似乎想到了什么,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抬起头。
“诸君,我听说,这次拿到华盛顿大头订单的,是德州的新世界财团。而他们绝大部分的代工生产,据说都要外包给南洋。
咱们是不是可以试着走一走南洋的门路?”
他环视众人,越说越觉得可行。
“南洋的占领军司令部就在福冈。
咱们把姿态放低,带上厚礼去求求南洋驻九州的军管长官。
只要他们愿意从指缝里漏下一些最边缘的组装加工合同,比如缝个扣子、钉个鞋底之类的。
我们不要利润,只要能让工人们吃口饭,保住工厂的建制和火种就行啊。”
这个提议让屋内的几人眼前一亮,纷纷点头觉得可以去打点一下南洋在九州的驻军高层。
“别白费力气了。”
一直坐在角落里,之前那位举杯祝酒的前大藏省高官突然开口,打破了所有人的幻想。
他的脸色灰败,显得毫无生气。
“去求南洋人?你们以为南洋人是在做单纯的商业买卖吗?”
他苦笑了一声:
“你们还不明白吗?那个南洋的大统领张弛,他比华盛顿的政客更了解我们,也更恨我们。
这次的波折,来源就是南洋啊。
搞不好出钱在华盛顿游说,让新法案通过的背后推手就是南洋,张弛这是在防着我们借机复苏。”
高官看着周围那些依然带着一丝侥幸的同僚们,戳破了残酷的现实:
“他不会给我们漏下哪怕一卷纱布的订单的。
因为他要的,就是一场彻底的工业窒息。
他要趁着这个机会,把我们最后的工业潜能闷死在摇篮里,让我们彻底失去造血能力。
各位,在张弛的计划里,我们这个岛国,以后恐怕永远只能是一个依靠种田和捕鱼为生的农业国了。”
伴随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冷雨,这些曾经自诩为东亚主宰的旧财阀、旧贵族们,终于体会到了什么是被人扼住喉咙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