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国宾馆一楼的宴会大厅灯火通明。
头顶的巨型水晶吊灯把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张弛和艾奇逊分别上台，发表了五分钟毫无营养但又挑不出错的祝酒词。
什么两国民众长久的友谊，什么对太平洋和平的共同期盼。
流程走完，宴会正式开始。
大厅里摆了十几桌。
主桌是一张巨大的雕花圆桌，张弛和艾奇逊并排坐在主位。
厄利坐在艾奇逊另一边，李镇国、张广松等南洋高官依次作陪。
这种私下吃饭的场合自然就不需要双方的随行翻译站着碍事了。
有系统在身，张弛直接用一口地道的昂撒语跟艾奇逊交流，发音里甚至带点东海岸的腔调，连俚语都用得十分顺溜。
服务员端着托盘穿梭在圆桌间。
没有端上来白鹰人熟悉的黄油面包和西式菜肴，上来的全是大夏式和南洋本地融合的大菜。
第一道热菜上桌，一个白瓷大盅。
服务员掀开盖子，一股浓郁的肉香混着海鲜的鲜味直接冲了出来，把桌上几瓶高档红酒的果香味压得一干二净。
“国务卿先生，尝尝这个。大夏闽省的名菜，佛跳墙。”张弛指了指瓷盅。
艾奇逊看着面前小碗里的汤色，手里拿着刚发下来的象牙筷子，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试着夹起一块海参，筷子一滑，海参又掉回了汤里，溅起一点汤汁。
同桌的几个白鹰官员也遇到了同样的麻烦。
厄利干脆放下筷子，拿起了旁边的汤勺。
张弛没笑，他拿起自己的筷子，稳稳地夹起一块鲍鱼。
“使用筷子确实需要一点技巧。它不像刀叉那样可以直接切割，它讲究的是借力和平衡。”
张弛把鲍鱼放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下。
“这道菜也一样。里面有海参、鲍鱼、鱼翅、火腿，十几种最顶尖的食材。
单拿出来，每一样都有自己的脾气。火候不到，就是一锅乱炖。
但如果找准了它们之间的平衡，用文火慢慢熬上十几个小时，它们就能融成一锅好汤。”
张弛端起酒杯，看了艾奇逊一眼。
“治国，或者说处理这片地区的各种复杂的民族、国家关系，跟熬这锅汤是一个道理。国务卿先生，您觉得呢？”
艾奇逊是个老牌政客，当然听得出话里的机锋。
他端起酒杯跟张弛碰了一下。
“大统领阁下说得有道理。不过，熬汤的炉火如果太旺，汤有时候是会扑出来的。”
“我们南洋人最懂看火。不劳费心。”张弛笑着把杯里的酒干了。
主桌上的气氛表面一团和气，底下暗流涌动。
厄利转过头，开始跟坐在他身边的国防部长齐泉搭话。
愤愤不平的他总是想在军事方面找点优越感。
“齐部长，不知道你有没有关注我们最新服役的b-36和平缔造者轰炸机的改进型。
六台活塞发动机加四台翼下吊挂的喷气发动机，航程超过一万英里。
从关岛起飞，可以覆盖整个西太平洋。
至于它能挂载什么东西，我想不需要我多说。”
厄利切了一块盘子里的烤鸭，言语之间满是骄傲。
齐泉拿餐巾擦了擦嘴。
“厄利副部长，b-36确实是了不起的飞机。不过，轰炸机再大，也得飞几个小时才能到目标上空，而且还要考虑到机场和目标地区当时的天气。这几个小时里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
两个多月前我们南洋发射弹道导弹的新闻相信您也一定看过，我想相比于飞机，导弹的反应能力还是更快一些的。
至于我们南洋的先驱一型导弹可以携带什么弹头，我想也不需要我多说。”
厄利拿着叉子的手顿了一下，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周围几人听到两人如此针锋相对的交流都有些尴尬，毕竟核武器这个话题，总是有些沉重的。
于是，白鹰代表团的经济顾问主动挑起话题，举杯看向张广松。
周围几人听到两人如此针锋相对的交流都有些尴尬，毕竟核武器这个话题，总是有些沉重的。
于是，白鹰代表团的经济顾问主动挑起话题，举杯看向张广松。
“总理先生，军事上的事交给将军们操心吧。我们来聊聊生意吧。”
经济顾问叫霍夫曼，五十出头，哈佛经济系出身，在白鹰商务部干了二十年，是楚门班子里搞贸易政策的核心幕僚。
他笑着碰了一下杯。
“坦率地说，南洋的商品在白鹰市场上的表现让我们印象非常深刻。冰箱、丝袜、收音机……我太太上周刚买了一双兰姿的丝袜，她说比杜邦的好穿。”
张广松也举杯回了一下。
“霍夫曼先生眼光好，夫人的眼光更好。”
几个人笑了一声，气氛松了一些。
霍夫曼放下酒杯，切入了正题。
“张总理，两年前我们在日内瓦签署了《关税与贸易总协定》，今年安纳西回合刚结束，又有十个国家加入了谈判。
这个协定的核心精神你肯定清楚，降低关税壁垒，推动自由贸易。”
关税与贸易总协定，简称GAtt。
这是二战结束后白鹰主导建立的国际贸易框架。
说白了就是一条规矩，大家一起把关税降下来，谁也别搞闭关锁国那一套，让商品在国与国之间自由流通。
这套东西的起因，还得追溯到二十年前。
30年大萧条的时候，白鹰国会通过了那部臭名昭着的《斯姆特-霍利关税法》，把平均进口关税拉高到了50%甚至60%。
白鹰自己修了一堵高墙，不让外国货进来。
结果别的国家一看，你不让我的东西进去？行，我也不让你的东西进来。
所有人都修墙，全球贸易直接崩了。大萧条越来越深，失业越来越严重。
这一课太惨痛了。
所以二战打完以后，白鹰痛定思痛，开始反过来推自由贸易。
当然，他们推自由贸易也不是因为良心发现。
战后的白鹰是全球唯一没被炸烂的工业大国，工厂开足马力生产的商品堆积如山，国内市场根本消化不掉。
要往外卖货，就得把别人家的关税墙拆掉。
GAtt就是为了干这件事。
到了49年，经过两轮谈判，自由世界内部的关税壁垒已经降了不少。
白鹰自己的平均关税从大萧条时期的50%多降到了大约15%到25%之间，具体看品类。
但依旧不低，尤其是对亚洲国家的产品。
而南洋，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正式加入这个协定。
霍夫曼继续说道：
“张总理，白鹰政府愿意推动南洋加入GAtt。同时，我们准备给予南洋最惠国待遇。”
最惠国待遇，这个词听着客气，其实很实在。
意思是白鹰给任何一个GAtt成员国的最低关税税率，同样适用于南洋。
比方说白鹰给高卢的冰箱进口关税是12%，那给南洋的冰箱也得是12%，不能多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