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羊一步踏入阵心。那血色漩涡，在他周身的冥气甲胄面前，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无数狰狞的鬼脸，发出凄厉的嘶吼，却不敢靠近他分毫。
“不可能！“张天风瞪着杨羊，满脸不可置信，“你……你一个刚死的鬼，怎么可能觉醒冥王血脉？！“
“我不是刚死的鬼。“杨羊一字一句，“我是杨家的后人，是冥王之女的血脉。张天风，你布了这么多年的局，算计了杨家一辈子——今日，便是你血煞门的末路。“
他举起冥玉，那玉面上，幽光暴涨。一道漆黑的冥光，直直劈向那血色漩涡的中心。
“轰——“
那血色漩涡，被那道冥光，硬生生劈开一道巨大的口子。无数生魂，顺着那口子，疯狂地往外涌，重归各自的肉身。那尊凶物的嘶吼，也像是被那冥光，压制了几分。
“不！“张天风目眦欲裂，“我的阵！我的大冥之门！我不甘心！“
他猛地回头，望向那个还在拼命呼喊、唤醒师生的王雅文，眼底闪过一丝疯狂。他忽然狞笑一声，一把抓过身边一个吓得发抖的女生，手中那半块冥玉，化作一道血光，直直朝着杨羊的后心，偷袭而去。
“杨羊，去死吧！“
那一道血光，来得又急又狠，裹着无数生魂的怨气，直取杨羊的命门。
杨羊正全力催动冥玉破阵，感应到那偷袭，猛地想回身格挡，却已慢了半拍。
就在这时——
一道枯瘦的身影，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挡在了杨羊身前。
“噗——“
那道血光，直直贯穿了那道身影的胸口。
杨羊的瞳孔，骤然放大。
“爷……爷爷……“
杨顶天，那个白发苍苍、病骨支离的老人，不知何时，竟已来到了这血光大阵之中。他挡在杨羊身前，胸口，被那道血光，贯穿了一个窟窿。他缓缓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伤口，却像是，一点也不意外。
“爷爷！“杨羊目眦欲裂，猛地冲上去，扶住摇摇欲坠的杨顶天，“您怎么来了！您……您不是该在——“
“傻孩子，“杨顶天望着他，眼里带着泪，却笑着，“你都要跟这大阵拼命了，我这个做爷爷的，还能躺着？“
“爷爷……“杨羊的声音，都在发颤，“我……我能破这阵的，我能的……您为什么要……“
“你当然能。“杨顶天抬手，颤巍巍地，抚上杨羊的脸，“爷爷知道，你能。你比你爹，比你娘，都强。你娘守了那道门二十多年，没能等到亲手破阵的一日。可你——你替她，等到了。“
他咳出一口血，却还是笑着：“羊，爷爷这辈子，藏了太多事。藏了你的身世，藏了我的来历，藏了那道门。可爷爷最想的，是看着你，堂堂正正地，走出这两界。“
“爷爷……“杨羊的眼泪，夺眶而出，“您别说了……我……我这就救您……“
“不用救了。“杨顶天握住他的手，声音，越来越低，“羊，爷爷这一身修为，这一缕神魂，本就是为你留的。你爹娘走得早，没人教你，怎么驾驭这血脉。爷爷，是最后，能教你的人了。“
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按在杨羊的胸口。一股温热的力量，顺着他的掌心，缓缓，渡入杨羊体内。
“爷爷！“杨羊想要挣开，“您这样，您会——“
“会魂飞魄散。“杨顶天望着他，眼神很平静，很安详，“爷爷知道。可爷爷，值了。“
他望着杨羊，眼底，是藏了一辈子的、说不尽的慈爱。他张了张口，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留下了一句话：
“羊，别回头。走出这两界。“
话音落下，他的身体，缓缓地，化作点点星光，一点一点，消散在杨羊的怀中。那最后一缕神魂，尽数渡入了杨羊的体内，与他的血脉，融为一体。
“爷爷——！“
杨羊跪在地上，抱着空荡荡的怀抱，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那哭声，在这血色的天地里，久久回荡。
全场，一片死寂。郭彪、张吉、王雅文……所有人都怔怔地望着那个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的年轻人，眼眶，红了。
血色漩涡下，杨顶天消散的方向，仿佛，还残留着一句，极轻的呢喃。
“羊，别回头。走出这两界。“
【直播间】
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炸了。
「观众1：……爷爷……」「胆大包天你大爷：操……他妈的我一个看直播的，眼睛都酸了……」「茅山捉鬼师：他渡尽一身修为神魂，护了那孩子最后一程。钟门杨顶天，当得起一个'爷'字。」「观众3：爷爷一路走好……」「观众5：杨羊……别哭……站起来……你还有那大阵要破……」
屏幕前，无数人，望着那个跪在血色漩涡下、哭得撕心裂肺的年轻人，都说不出话来。
而杨羊，在哭过之后，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眼底的泪，还未干。可他望着那血色漩涡，望着那越裂越大的门，一字一句，说：
“爷爷，您让我别回头。那这阵，我就替您，破了它。“
他缓缓站起身。双膝跪地太久，他的腿有些发麻，可他摇摇晃晃地，还是站直了身体。他抬手，擦掉脸上的泪，像是要把这一夜的悲恸，都擦进尘埃里。
“宿主，“小灵的声音，低低地响起，“杨顶天前辈的修为与神魂，已尽数渡入您体内，与您的冥王血脉完全融合。他……走得没有遗憾。“
杨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有了泪，只剩下两团，烧得滚烫的火。
“爷爷这一生，“他低声说，“藏了太多事，扛了太多。他给我留下了这一身修为，这一缕神魂，不是让我用来哭的——是让我，替他走完他没走完的路。“
他周身那层漆黑的冥气甲胄，骤然暴涨。那渡入他体内的、爷爷一生的修为与神魂，与他的冥王血脉，彻底融合。他能感觉到，爷爷的力量，正顺着他的血脉，一点一点，融进他的骨血里。那不再是外来的力量，而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是他杨羊，血脉相连的一部分。
他握紧冥玉，眼底，燃起一团，再也没有任何人，能扑灭的火。
“爷爷，“他在心里，低低地念，“您看好了。这阵，我替您破了。这两界，我替您，走通了。“
“张天风，“他一字一句，声音在这血色的天地里，炸开，“血煞门——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