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城关的风裹着血腥味掠过,李明与周星的尸体横在两军阵前。丘龙站在残兵身后,看着身前被玄铁锁链缚住的丘天,那锁链上的镇魔符文还在微微发烫,却锁不住丘天喉咙里持续不断的低吼,像头被困在牢笼里的野兽。
丘龙的眼底里没有半分父子温情,只有权衡利弊后的决绝——丘天是他最后的筹码,成则保住丘家,败则一起陪葬。
“一群废物!”丘龙啐了一口,抽出腰间弯刀,刀身映着他凉薄的脸,“今日,我便解了你这枷锁!一起去死吧!”丘龙连挥几刀破向丘天身上的枷锁。
“锵锵锵!”脆响震耳,丘天脚踝处的锁链断裂落地,紧接着是手腕、脖颈处的锁链接连崩开,四重束缚尽数解除的刹那,丘天猛地挺直脊背,魁梧的身躯骤然膨胀,衣衫撕裂的声响中,古铜色的肌肉贲张如铁块,浑浊的眼珠瞬间被赤红吞噬。
他没有灵力波动,只有纯粹的肉身力量在失控宣泄,双拳紧握时,指节发出的咯咯声刺耳至极,周身萦绕起一层淡淡的血色雾气,那是积压多年的委屈、愤怒与不甘,终于冲破了丘龙施加的层层桎梏。
“给我杀光他们!”丘龙嘶吼着,语气里满是命令与不耐烦,仿佛在驱使一头牲畜。
古宇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紫袍在风中随风飘曳,周身灵力凝而不发,目光冷冽如冰。看着那直冲而来的丘天,甚至都没皱一下眉头,直到丘天那道魁梧的身影扑到近前,双臂胡乱挥舞着砸来,古宇这才缓缓抬起右手。
丘天的攻击毫无章法,拳路散乱如疯癫,既无招式衔接,也无角度可言,纯粹是凭着蛮力横冲直撞。古宇侧身避开丘天横扫的拳头,一记掌刀劈中丘天的肋下穴位。
丘天仅是闷哼一声,就像感受不到疼痛一般,转身又重新扑了上来,双手胡乱挥舞。
“肉身强度不错。”古宇低声道,随即身影骤然提速,化作道道残影,拳脚齐出,每一击都精准落在丘天的要害。
丘天被打得连连败退,胸口、肩头、腹部接连中击,鲜血狂喷而出,重重地砸在地上扬起漫天尘土。可他翻滚了一圈后,竟又迅速地爬了起来,嘴角淌着鲜血,赤红的眼眸死死盯着古宇,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不像是野兽的嘶吼,反倒带着一丝隐忍的痛楚。
我本以为丘天是天生痴傻,可丘天眼神里的执着,全然不像是没有神智之人。只见古宇再次欺近,右拳狠狠砸向丘天的面门,丘天避无可避,硬生生受了这一拳,鼻梁骨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他踉跄着后退,却没有倒下,反而猛地挥出右拳,拳头带着撕裂空气的威势,竟比之前快了几分、重了几分。
古宇快速反应过来,随即左手打出一拳反击,只听见“嘭”的一声!两拳相撞,气浪扩散开来,古宇首次感到手臂发麻,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古宇诧异无比,丘天的肉身强度本就异于常人,如今挨了这么多重击,不仅没有倒下,力量和速度反而在持续攀升,就像是每次受伤,都在点燃他体内更强大的潜力。
我的目光紧紧锁住战场中央的身影,随着对战升级,我渐渐察觉到了异样。每当丘龙在后方疯狂嘶吼催促,丘天眼底的赤红便会褪去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闪而过的黯淡与屈辱;而每当他被古宇击倒,起身看向丘龙的眼神里没有半分孺慕,只有深深的抗拒与不甘。
丘天的攻击看似凌乱,却从未主动下过死手,即便他的拳头攻向古宇的要害,也会下意识地偏开半分;当他嘶吼时,喉咙里偶尔会溢出模糊的音节,像是在说“不”,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我放大感知,竟捕捉到丘天心底一闪而过的念头——“我不是疯子”“别再逼我了”。
原来他根本不是神志不清。
我心中了然,看向丘龙的眼神多了几分冷意。丘天这般模样,哪里是天生如此,分明是长期活在丘龙的厌恶与否定中,被当作疯子肆意对待,久而久之,自己的神智便藏在层层暴戾之下。那锁链锁住的不仅是他的身躯,更是他本该正常的人生;丘龙解开的也不是枷锁,而是为了榨干他最后的价值。
战场之上,古宇的攻势愈发凌厉,拳影密集如雨,覆盖了丘天全身。丘天浑身是伤,鲜血染红了大半身躯,却依旧屹立不倒,他的拳头越来越重,速度越来越快,身上的血色光晕愈发浓郁,竟硬生生地接下古宇所有的攻击。他没有施展任何招式,凭着越打越强的力量与古宇硬碰硬,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天地作响。
古宇渐渐感到吃力,可丘天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战斗机器,越打越勇,那双赤红的眼眸里,除了战意,还多了一丝清明的决绝。他不再是被动承受,而是主动出击,虽然拳路依旧散乱,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气势,让古宇的精妙招式屡屡落空。
“喝!”丘天怒吼一声,猛地跃起,庞大的身躯在空中舒展,如同一座泰山般朝着古宇压下,双拳并拢,狠狠砸落。这一拳带着他所有的委屈与不甘,带着对丘龙的反抗,力量竟比之前翻了一倍。
古宇脸色凝重,双手快速结印,身前凝聚起一道厚厚的紫色真气屏障。“嘭!”双拳砸在屏障之上,屏障瞬间布满裂纹,古宇被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而丘天借着反弹之力稳稳落地,再次扑上,拳脚如狂风暴雨般落下,每一击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
丘龙站在后方,见丘天竟能与古宇僵持,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嘶吼愈发急切:“再加把劲!杀了他我就认你这个儿子!”
可他话音刚落,丘天的动作竟微微一顿,眼底的清明瞬间放大,拳头挥出的力道也弱了半分。古宇抓住机会,一脚踹在他的胸口,丘天踉跄后退,却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反扑,而是转头看向丘龙,赤红的眼眸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痛苦,有失望,还有一丝彻底的绝望。
古宇此刻也察觉到了丘天的异样,立马停下攻势,皱眉望着眼前这个满身是伤却眼神复杂的男人,又瞥了一眼后方只会嘶吼催促的丘龙,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与不屑。
战场之上,风渐渐停了。丘天捂着胸口,大口喘着粗气,鲜血顺着嘴角不断滴落,可他依旧挺直脊背,赤红的眼眸死死盯着古宇,身上的战意没有丝毫减退,反而愈发炽烈。古宇周身真气流转,恢复着体力看着丘天,心中再无轻视,只有凝重。
“天儿!你停下来干什么?快杀了他呀!”丘龙尖利的嘶吼穿透战场的轰鸣。
丘天浑身一震,缓缓转过头,那双赤红的眼眸里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死死盯着丘龙,像是要将那道卑劣的身影剜入眼底,喉咙里挤出的声音沙哑又破碎,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道:“你给我闭嘴!你凭什么……在这里控制我!”
丘龙脸上的狰狞僵成一片错愕,他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儿子,半晌才回过神,勃然大怒:“你疯了不成?你在跟谁大呼小叫!”
话音未落,丘龙眼底闪过阴鸷的光,指尖飞快地在胸前掐动印诀,口中念念有词,晦涩难懂的咒文如同毒蛇般钻入空气。
咒文生效的刹那,丘天猛地抱住头,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嚎。他魁梧的身躯剧烈颤抖,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刺挠他的脑髓,原本清明了几分的眼眸,瞬间被更深的赤红吞噬。他的意识在剧痛中被撕扯,反抗的念头如风中残烛,眨眼间就被咒术的力量碾得粉碎。
下一秒,丘天猛地抬起头,眼神空洞得可怕,四肢以一种全然违背本能的姿态扭动,再次朝着古宇扑了过去。
古宇看着眼前这幕,眼底的冷冽里多了几分怒意。他缓缓抬手抹去唇角的血迹,声音冷得像冰:“你这老儿当真可恶。我本念他是疯癫之人,只使出两成力量,留他一线生机,你真以为凭这卑劣的操控咒术,就能赢我?”
丘龙非但毫无愧色,反而仰头发出一阵猖狂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古宇!到底谁输谁赢,一战便知!”他掐诀的手指愈发急促,咒文的流转速度陡然加快。
被操控的丘天,动作彻底变了。出招不再像之前那般散乱无章,此刻他的身形飘忽不定,竟能施展出一套诡谲灵动的身法,拳脚之间还带着丘家武学的凌厉影子。每一次出拳、每一次踢腿,都精准地朝着古宇的要害招呼,狠辣得不留一丝余地。
古宇眼神一凛,周身灵力骤然爆发,气流呼啸着卷起满地尘土。他不再留手,将自身实力提升到五成,身影如一道流光迎了上去。
两人的身影瞬间在空中激烈碰撞,拳脚相交的脆响、灵力炸开的轰鸣此起彼伏。古宇的招式如浪潮般层层叠叠压向丘天;丘天则凭着丘龙的操控和强横的肉身,硬生生地接古宇下一招又一招的攻势。
拳风激荡,劲气纵横,周遭的残兵都被这股恐怖的战斗波动逼得连连后退。一招、两招、三招……转眼之间,古宇丘天两人已在高空缠斗了百余招,难分高下。
丘天这时战意更盛,脊背绷得如同一张满弓,猛地旋身,右腿裹挟着破风的锐响横扫而出。古宇猝不及防,被这一脚结结实实踹在胸口,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激起大片尘土。
他撑着地面踉跄起身,胸口气血翻涌,抬头看向后方狞笑的丘龙,怒声喝道:“丘龙老儿!这是你逼我的!”
丘龙捻着咒诀的手指不停,脸上的笑意愈发狰狞:“呵呵!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好,好得很!”古宇怒极反笑,抹去唇角的鲜血,双手合十于胸前,周身紫芒骤然暴涨,一股雄浑磅礴的气息自他体内汹涌而出,正要施展压体内隐藏的古神大藏之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古宇的后方传来了我的声音:“古宇,停下。”
古宇浑身一震,凝聚的灵力瞬间收敛,转头望向我。我足尖一点,身形如一道流光自城关之上俯冲而下,瞬息便落在战场中央。不等丘龙反应,抬手一指,指尖凝聚的凌厉气劲破空而出,精准击穿了他的眉心。
丘龙的笑容僵在脸上,瞳孔骤然放大,身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指尖的咒诀还维持着掐动的姿态。咒术的束缚骤然消散,丘天浑身一软,摇摇晃晃地跪倒在地,赤红的眼眸褪去血色,变得一片茫然,他望着满地狼藉,眼神里满是空洞,显然没弄清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瞬身来到丘天的身前,俯身抬手将指尖抵上他的眉心。一股阴冷诡谲的气息顺着指尖传来,我心中了然——他体内竟钉着一枚锲魂钉,丘龙正是利用此物操控他的神智。
“孽障!”我低喝一声,指尖运力,一股温和却霸道的力量直探他的丹田。只听丘天闷哼一声,一枚通体漆黑、萦绕着黑气的长钉被我硬生生地从他的体内抽了出来。
我抬手便将锲魂钉掷于半空,五指骤然收紧,一声脆响,那枚歹毒的锲魂钉在空中爆碎成齑粉,黑气也随之烟消云散。
锲魂钉离体的刹那,丘天的生机如潮水般飞速褪去,面色惨白如纸。他望着我,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我……终于解脱了……”话音落下,他的生机已彻底断绝,那双茫然的眼眸也在此刻缓缓闭上。
古宇缓步走上前,望着丘天那张褪去痛苦的面庞,眼底满是惋惜,忍不住叹道:“如此天骄,竟遇到这种父亲,哎,天妒英才。”
我蹲下身,轻轻拂过丘天冰冷的脸颊,随即沉声问道:“古宇,若是你二人境界相同,全力一战,你的胜算有几成?”
古宇肃容拱手道:“若此人神智清明,修为与我相同,我的胜率不会超过四成。此子天生神力,且肉身强度不亚于我,更难得的是,他从未修习过任何武学招式或得到传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丘天的身躯上,眼神愈发郑重:“若我没猜错,他的躯体正是横贯万古也难得一见的不灭战体。”
“不灭战体?”我眉头微挑,带着几分疑问追问道,“何为不灭战体?”
“不灭战体,乃是天地间最为霸道的肉身体质之一。”古宇缓缓解释,“其最典型的特征便是拥有与生俱来的不灭战意,在战斗中越是陷入绝境,那战意便越炽烈,力量、速度、防御也会随之节节攀升,更诡异的是,战斗过程中自身灵力和肉身力量不会有丝毫损耗,反而能从战斗中汲取源源不断的能量。”
古宇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忌惮:“若要战胜不灭战体,有两种方式。其一便是需拥有强大的精神力量,控制其神魂:其二便是在战斗伊始,以摧枯拉朽之势,倾尽全部力量一举将其歼灭,不给其战意攀升的机会,否则拖得越久便越难取胜,最终必被其反杀。”
我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回丘天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怅然:“此子若非遇到这种只懂利用、毫无父子情分的混账父亲,他未来的成就显然不可限量。既然你如此看重于他,不忍其就此陨落,那我便赐他一场生机。”说罢,我抬手取出一枚通体莹润、散发着淡淡暖光的丹药,这是我仅剩的两枚涅盘丹之一。
我捏起涅盘丹,屈指一弹,丹药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射入丘天微张的口中,瞬间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他的喉咙滑入腹中。
丹药入体的刹那,原本阴沉压抑的天空骤然异动。先是一阵狂风骤起,战场上的血腥气被一股清冽的气息驱散,紧接着原本灰蒙蒙的云层开始剧烈翻滚,天光忽明忽暗,仿佛正有什么力量在悄然积蓄。
下一刻,一道璀璨的金光从丘天体内骤然爆发,如同一轮太阳升起,将他的身躯缓缓托起,悬浮在半空。金光所及之处,丘天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断裂的筋骨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正在快速重塑。
“轰隆!”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划破天际,一道金色雷电精准地劈在丘天的身上。可这雷电并未造成丝毫伤害,反而化作精纯的能量,顺着他的四肢百骸涌入体内,滋养着那具即将复苏的不灭战体。
“喝啊!”就在雷电入体的瞬间,丘天猛地睁开双眼,口中发出一声雄浑霸道的怒喝,原本黯淡的眼眸中,金芒骤然大盛,如两颗金色星辰那般熠熠生辉。他周身的金光愈发炽烈,竟硬生生冲散了头顶翻滚的乌云。
刹那间,天光破开阴霾,万丈阳光倾泻而下,洒满整个落花城关,驱散了所有的血腥与压抑。丘天的身躯在金光中缓缓下沉,双脚稳稳地落在地面,周身的气息雄浑而沉稳,再无半分之前的疯癫与暴戾。
丘天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的伤痕早已消失无踪,他转头望向古宇,眼神清明,带着一丝复杂的战意:“我认识你,你是刚才和我打斗的那个家伙。”
他的目光随后又落在我的身上,眉宇间满是茫然,开口道:“那你又是谁?”
古宇对着丘天沉声道:“丘天,这位便是我家主人叶少,也是百花帝国的帝君大人。正是他出手击杀丘龙,再取出你体内的锲魂钉,又以涅盘丹逆天改命,给了你重生。”
丘天浑身一震,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过往的记忆碎片骤然清晰——丘龙的狰狞嘴脸、锲魂钉钻入脑髓的剧痛、濒死之际那抹暖入心扉的丹气……种种画面在他脑海中翻腾。
他没有丝毫犹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我俯身叩首,额头重重磕在地面,无比诚恳地说道:“多谢叶少救命之恩!叶少的大恩大德,丘天没齿难忘!”
可话音刚落,只见他猛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抹刻骨的恨意与排斥,语气陡然变得决绝起来:“不,我不喜欢丘天这个名字!”
他攥紧双拳指节泛白,声音里带着压抑多年的哽咽:“丘龙那厮虽是我的生父,可因我是庶出,从未得到过那厮半分重视。长房夫人见我天赋异禀,恐我威胁到嫡子的地位,不仅毒杀了我的母亲,还将锲魂钉打入我的体内,并将我长年关压在地牢之中!让我沦为神智不清的疯子!这丘家的一切,都让我作呕!”
我负手而立,淡淡开口道:“你体内的锲魂钉,让你沦为疯癫之身,也让你亲手诛杀了我的副将刘杰。我救你性命,并非无偿,你需从此以后,留在我的身边效命。”
丘天毫不犹豫地叩首应下,“属下遵命!”
我微微颔首,眸光扫过漫天澄澈的天光,缓缓道:“既然你不喜欢丘天这个名字,那我便为你赐名。涅盘丹重塑你身躯,天光破云赐你新生,万物伊始,生机复苏,你便叫苏始源吧。从今往后,过往种种皆为尘土,你当以新生之姿,去创造属于自己的路。”
苏始源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从未有过的光彩,他重重磕下第三个响头,声音带着破茧重生的激昂:“始源,谢主人赐名!”阳光落在苏始源挺直的脊背上,像是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铠甲。我和古宇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眼底闪过一抹欣慰的笑意。
第二百二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