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座杯盏齐鸣,星光与灯火交织成一片辉煌的光晕,将观星阁上每一张年轻的面容都映照得明亮而炽烈。
陈光放下酒杯,却没有坐下。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像是在把每一张面孔都刻进心里。
烈涛还在与侯宝旺碰杯,古凌霄与练惜烟低声交谈,宇化仙和昆天说着什么,江少逾握着元清的手,紫天侯正在调息。
所有人都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但那喜悦之中,有一种东西在陈光眼中逐渐燃烧起来。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整座观星阁的热闹瞬间凝固:“今夜本不该说这些扫兴的话。但我若不说,今夜过后,我们可能就再也聚不齐这么多人,说同样的话了。”
众人安静下来,目光重新汇聚到他身上。
陈光没有坐下,他依然站着。
在见到宇化仙等人之后,一个胆大的念头就冒了出来。
不,或许不是胆大的念头,而是他的心在跳动,他体内的战血在沸腾。
有些事情,他必须去做,必须去扛,必须去处理。
他,等不及了。
不只是陈道先祖,还有金色断枪主人也说过,他的时间不多了。
所以,今夜,昔年认识的一众天骄基本上都来了。
当代天骄,齐聚于此!
所以,他要问众人,愿不愿意跟他一起,去掀翻了这座圣城!
陈光看向众人,声音清晰而冷硬:“我们在场每一个人,身负的体质放在任何一个时代都能横压一方。
混沌体、神魔体、轮回圣体、诸天无道体、凌云仙体、霸龙神体、鸿蒙仙体、四象仙体、斗战圣体等等,还有天丛云兄的七世沉淀,川不绝兄的万道法则。
你们告诉我,这些体质,这些传承,这些力量,是用来做什么的?”
没有人回答,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不是用来让你们在东城世家面前低头的。”陈光的声音在夜风中震荡开来,“不是用来让你们看着那些大圣世家的子弟横行霸道却默不作声的。不是用来让你们在醉仙楼上喝一顿酒、说一句‘天骄’就算完事的!”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却并不狂暴,如同铁石相击般铿锵有力:“圣城有太多毒瘤了。多到人族高层不敢动,多到血月天关将士流尽最后一滴血的时候他们还在喝酒享乐。
多到——我们这代天骄,连一个堂堂正正站出来的都没有!”
夜风从八根盘龙立柱之间穿过,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东城九尊大圣,三尊近道者,今天站在斗战台上压我。”陈光目光如炬,“他们压不住。为什么?因为我不怕。
我不是不怕死,我是怕我们的子子孙孙活在这种世界里,头顶有血月,脚下有蛀虫,前面是绝路,后面是深渊!”
他猛地抬起右手,手掌摊开,掌心朝天:“我陈光,龙象陈家最后一人,今日站在这里,对你们说一句话,我不同意。”
三个字,如同三声惊雷炸响在观星阁上空。
“我不同意这些毒瘤自诩为仙神,我不同意他们敲骨吸髓还高高在上,我不同意他们躲在圣城的安乐窝里,看着血月天关的将士流尽最后一滴血!我不同意他们就因为活得久、修为高、盘踞得深,就能替所有人决定人族该往哪里走!”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我也不同意,你们背负着古往今来最强大的体质、最深远的传承,却只能在酒桌上说一句‘我会变强’,然后回到各自的住处,继续低头!”
烈涛的双拳已经攥紧,侯宝旺的斗战圣棍被他握得发颤,昆天的混沌气不受控制地翻涌了一瞬。
宇化仙的紫色瞳孔中那抹笑意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寂而滚烫的东西。
“我们是谁?”陈光的声音骤然拔高,“我们是天骄!什么叫天骄?是当血月悬在头顶、大宇宙危在旦夕、身后故土一寸寸沉沦的时候,敢于站出来的人!
今日我们聚在这里,不是为了碰个杯、叙个旧、说几句漂亮话就各奔东西的!”
他放下手,声音沉厚如同擂动的大鼓:“我要清理这座圣城。从东城开始,从那些盘踞数万年的蛀虫开始,一家一家地推过去。不
是以龙象陈家的名义,不是以夜家、四象圣地、斗战一脉的名义,是以我们这群人的名义,以人族天骄的名义。”
他停顿了一瞬,目光从每一张面孔上掠过:“我可能会死。你们之中,可能也会有人死。
那些老东西活了数万年,手里不知道攥着多少张底牌。但我宁愿死在推倒这座牢笼的路上,也不愿死在它倒塌时被压碎的废墟里。”
“都说这是黄金大世,是古往今来最鼎盛的时期,是能够超脱的时代。”
他沉默了一瞬,声音低沉却滚烫:“在我看来,黄金大世的真意是我等这些天骄,扫清宇内障碍,镇压那些腐朽的老东西!有我等天骄在世,那些老东西们,如何能出来兴风作浪,如何能出来压榨人族!”
“谁敢冒头,打谁!谁敢搞事,杀谁!谁敢荼毒人族,祸害我人族,镇杀!”
“所以,我只问你一句,可愿随我一起,为人族剔除了这些毒瘤,还人族一个朗朗乾坤?!”
夜风在这一刻彻底静止了。
然后,一道身影站起身来。
混沌体昆天。
他被混沌气流包裹的高大身躯在观星阁的灯火下仿佛化作了一座行走的远古神山。
他走到陈光身侧站定,那些始终缠绕在他周身的混沌气此刻竟微微沸腾了起来。
这是在场所有人第一次见到昆天的混沌之气失控,哪怕只是失控了一瞬。
他开口,声音低沉如大地震动:“我昆天,身负混沌体。我自出生起就被人告诉,混沌体是无敌的。
但无敌这两个字,从来都不是指向我自己。我背负混沌体走到今天,不是为了争一个天骄榜的排名,不是为了证明我比谁强,是为了在有人站出来的时候,我配站在他身边。”
他转头看向陈光:“你说的那些话,换一个人来说,我可能不会信。但你说,我信。
混沌之道生于万物之初,也归于万物之终。我愿以我之道,与你一同开辟前路。”
烈涛第二个站起身来,一脚踹开凳子,声音洪亮如雷:“我烈涛,霸龙神体,霸龙尊圣后人!
光哥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我听着都想把我老子从坟里刨出来一起干!
东城那些老东西——我烈涛第一个冲上去!谁拦谁死!”
侯宝旺站起身,斗战圣棍往地上重重一顿,金芒炸裂:“我侯宝旺!斗战一脉的圣者!当年在诸古之地跟着光哥一路打过来,血月天骄杀过,天殿传人砍过,今天也一样,谁挡路,我打穿谁!”
古凌霄拉起练惜烟的手一同起身:“我古凌霄,凌云仙体。
光哥,当年我跟着你的时候说过一句话,你走哪,我跟哪。今天这句话,依然算数。”
练惜烟站在他身侧,四色仙光在夜风中流转不息:“四象圣地那边我去摆平。这一战,我以四象圣女之名参加!”
江少逾放下酒杯,白衣翻飞:“我江少逾,轮回圣体。轮回之道讲究因果报应,那些毒瘤种下的因,今夜该有人去收果了。”
元清站在他身旁:“不朽道胎一脉,愿赴此约。”
紫天侯睁开眼,鸿蒙紫气如同长河般在他周身暴涨,几乎漫过观星阁的栏杆:“紫天侯!鸿蒙仙体!这些年我一直在等一件事,等一个能让我全力以赴的理由。今天我找到了!”
宇化仙站起身来,神魔之力在他体表微微涌动,紫色瞳孔中映照着整座圣城的灯火:“宇化仙,神魔体。神魔之道本就是逆天而行,我今天倒要看看,那些老东西能不能接住我的拳。”
天丛云起身,七世积累的大势无声扩散:“天丛云。七冠王三个字从来不只是名号,而是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该打的时候不打,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打了。”
川不绝放下棋子,白衣飘然:“川不绝。万道法则在我脚下,那些毒瘤的道,我会亲自碾过去。”
叶无道从阴影中走出,寂灭之力无声流转:“叶无道。诸天无道体,连天地大道都能寂灭,何况几个老东西。”
皇极道仰头饮尽杯中酒,金色长发在夜风中如同燃烧的火焰:“皇极道。皇者之道,扫清天下沉疴。今夜之后,圣城不会再有人敢装聋作哑。”
李惊神将长枪扛在肩上,枪锋指向夜空:“李惊神。枪锋所指,不留活口。”
何庆樱站起身来,抱着陈璐走到陈光身侧,没有多余的话语。
陈璐呦了一声,目光中竟也带着一种少年人才有的锐气。
夜云青依然倚着立柱,沉默了很久。
久到众人都以为她不会起身。
然后她动了。
她走到陈光另一侧站定,黑金战裙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她开口时声音不高,清冷如月,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了过来:“夜云青,时寂夜家嫡女,太上天宗圣女。我以夜家之名,以太上天宗之名,站在你这边。”
这四个字,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加滚烫。
陈光转头看她,目光交汇的瞬间,夜云青没有回避,也没有别过视线。
她就那样直直地看着他,眼中倒映着整座观星阁的灯火。
观星阁上,再无一人坐下。
星光与灯火交织在每一个人身上,映出他们眼中滚烫的光。
那些光各不相同,炽烈如火,幽深如海,清冷如月,沉寂如渊。
但当它们汇聚在一处时,便成了一道足以撕裂夜幕的锋芒。
陈光看着满座天骄,喉间涌上一股滚烫的东西。他转身,面朝圣城东城的方向,声音如同撕裂长夜的惊雷:“那么”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天亮之前,让整座圣城的人都知道”
所有人在同一时刻举起了手中的酒杯、兵器,或者只是握紧了拳头。
他们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如同星河倒灌,震荡在圣城的夜空之上:
“人族天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