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楼观星阁上的气氛正酣,灵酒一杯接一杯地满上,夜风裹着烤肉与灵果的香气在阁间流转,烈涛正搂着侯宝旺的脖子嚷嚷要比划拳法,忽然间一阵无形的风自楼外涌入,吹得琉璃灯微微一晃。
那风中带着一缕极为纯粹的道韵,如神如魔,似仙似圣。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一道修长的身影自登楼阶梯上走来,一袭紫衣在灯火下泛着深沉的光泽,长发如墨,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那双紫色瞳孔中仿佛倒映着诸天神魔的虚影,每踏出一步,脚下的空气都微微颤栗。
神魔体,宇化仙。
他身后跟着一道被混沌气流包裹的高大身影,每一步落下虚空都在微微扭曲,仿佛天地本身都在为他让路。
混沌体昆天生得极为英武,剑眉入鬓,目光平静如深潭,但他周身的混沌气却让在场所有天骄都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如同在面对一座刚刚苏醒的远古神山。
在两人身后,又有几道身影鱼贯而入。
七冠王天丛云走在昆天左侧,七世自封的沉淀化作一种无形的大势,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了几分;
九冠王川不绝紧随其后,白衣胜雪,周身万道法则隐约流转,如同一株行走的万道古树;
叶无道面容冷峻,寂灭之力在他体内蛰伏如深渊,所过之处连灯火都晦暗了一瞬;
皇极道金色长发如火,皇道龙气在他体表若隐若现,每一步都带着煌煌大势;
李惊神背着那杆赤红长枪,沉默寡言,但那双犀利的眸子扫过阁中众人时,落在陈光身上便微微亮了一下。
七道身影自登楼阶梯上走来,七种截然不同的道韵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幅瑰丽又霸道的画卷在观星阁中徐徐展开。
混沌体的混沌气、神魔体的神魔道韵、七冠王的镇天之意、九冠王的万道法则、叶无道的寂灭之力、皇极道的皇道龙气、李惊神那凝练到极致的枪意。
这些气息如同七颗古老的星辰在这座小小的观星阁中同时升起,彼此辉映,又彼此碰撞,让整座醉仙楼都为之微微一震。
烈涛放下酒杯,眼睛一亮,随即又故作嫌弃地打量了宇化仙一番:“哟!神魔体,你这脸怎么又白了?这几年是不是躲在不见光的地方修炼?”
宇化仙眼角抽动了一下,却还是维持着那副从容的浅笑,淡淡开口:“烈涛,你那张嘴还是这么欠。”
烈涛咧嘴:“我这不是夸你吗?”
宇化仙懒得跟他计较,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陈光身上。
他向前走了两步,那双紫色瞳孔中倒映着灯火与星光:“陈光兄,听说你立了圣庭。这么大的事也不通知一声,未免不够意思了。”
昆天走到陈光面前,沉默地伸出右拳,拳锋上缠绕着丝丝缕缕的混沌气。
陈光伸手与他对拳,拳锋相交的瞬间,两人周身的虚空同时微微一颤,随即各自收力。
昆天看着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战意:“听说你把乾坤八重天的圣人打爆了。改日得空,我也想试一下。”
“随时奉陪。”陈光笑道,“不过今晚不打架,入座吧。”
宇化仙已经自来熟地找了个位置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当年论道大会一别,陈光兄倒是越走越高了。界运之战连斩三尊少年帝者,我们虽然没来得及参战,但你的战绩可都看在眼里,连杀神话天骄杀三个,啧啧。”
“你自己不也站在神话领域里了?”陈光看向他。
在他的感知中,宇化仙体内的神魔之力达到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平衡。
神之力与魔之力如阴阳太极般轮转圆融,互不排斥,丝丝缕缕禁忌之力衍生而后消散。
拥有禁忌之力,就代表自身迈入了禁忌领域,也就是大宇宙这边的神话领域,为神话天骄。
宇化仙摆了摆手:“这是现在,又不是当时,那个时候的我还没有真正明悟神魔体的真谛,让神与魔合一。这能一样吗?”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微沉,“戚天、凰梧、帝界……这三人任何一尊放在其他时代,都是能横压一世的绝代人物。你一个人杀了三个,这不叫无敌,什么叫无敌?”
如今大宇宙的限制解除,他们几个身负十大最强体质的天骄接连打破了神话领域。
但他们聚在一起复盘时却发现,即便打破限制身处神话领域,回到界运一战时顶多能跟戚天、凰梧两位血月一方的神话天骄交手,甚至还有可能败北。
因为戚天、凰梧两人不是什么简单货色,祖上都是巨头人物,加上有血月赐福,在神话领域中不是什么弱者。
至于帝界,则超越他们太多了,已经屹立在神话领域极深处。
单单是帝君后人这个头衔,就足以惊世了!
至于陈光,太过于变态了。
这位以身为种后,自身的战力已经彻底超越大宇宙其他天骄了,堪称无量无极,怕不是已经走到了神话领域的绝巅,俯瞰所有天骄。
叶无道在另一侧落座,沉默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后看向陈光,声音低沉:“陈光兄,圣庭初立,以你今日之威名,当是万众归心。
今日在座的虽然都是人中龙凤,可只有这些人,圣庭终究还是单薄了些,往后还需扩充。”
陈光点了点头:“自然。今日只是初立,往后自有更多天骄加入。”
天丛云和川不绝在相邻的位置坐下,两人虽然性格迥异。
一个沉稳如岳,一个飘逸如风。
却也在这些年里成了不错的朋友。
川不绝举杯遥遥敬了陈光一杯:“当年论道大会上你一人镇压我们所有人的场面,我可还记着。圣庭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一句话的事。”
皇极道端起酒杯:“我也敬你一杯。有事只会一声即可。”
李惊神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却清晰:“下次若遇到小兽尊那样的货色,记得喊我。”
众人闻言都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当初这位可是被小兽尊偷袭打成了重伤,差点就小命不保了。
正说着,登楼阶梯上又传来两道脚步声。
众人齐齐望去,只见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走在前方,身形修长,温润如玉,周身流转着若有若无的轮回道韵,仿佛每一步踏出都踩在时光的缝隙之间。
他身后半步,跟着一名面容恬静的女子,身着素色长裙,相貌并不倾国倾城,但那双眸子却清澈如水,周身弥漫着一种不朽之意,仿佛岁月在她身上留不下任何痕迹。
江少逾。
轮回圣体的拥有者。
他身旁那位女子,便是当年论道大会上与他一同到场的不朽道胎。
那时她安安静静地坐在江少逾身旁,不显山不露水,若非天机子点明,几乎无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后来诸古之地机缘开启,两人一同进入了轮回遗迹与不灭道胎遗迹,自此消失多年。
两人一前一后走来,轮回与不朽的道韵在两人之间无声流转,如同一幅缓缓转动的太极图。
“陈光兄。”江少逾在入口处站定,微微拱手,“听说你今晚在这宴请旧友,我便自作主张过来了。”
陈光站起身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道:“轮回公子风采更胜从前。这位便是嫂子吧?少逾兄不介绍一下?”
江少逾侧身让出半步,目光中带着一丝难得的柔和:“这位是元清,传承不灭道胎一脉。也是我的道侣。”
元清微微欠身:“久闻陈圣子名,今日得见,幸甚。”
陈光颔首:“既然来了便是一家人,入座吧。”
烈涛端着酒杯凑过来,打量了两人一番,咧嘴笑道:“少逾兄,论道大会之后你跟元清就钻进轮回遗迹里去了,我还以为你要在里面待一辈子呢。”
江少逾接过酒杯,淡淡开口:“轮回遗迹确实花费了不少时日,好在收获尚可。不过更重要的收获,是确认了元清的身份。”
他看向身旁的女子,目光柔和,“不灭道胎与轮回圣体之间的因果,远比我想象的更深。”
侯宝旺在旁边接了一句:“那你俩现在算是彻底绑一块了?”
江少逾没有否认:“宿命如此。”
正说着,一道紫气长虹掠过观星阁外,稳稳落在楼顶边缘。
紫气散尽,露出紫天侯的身影。
他已经突破到了洞天八重天,鸿蒙紫气在他周身流转不息,如同一道紫色的星河环绕,举手投足间便带着一种化腐朽为神奇的气息。
他身负鸿蒙仙体,这些年已经彻底挖掘出了鸿蒙仙体的潜能,修炼速度极快,堪称当代天骄之最。
“诸位,我来晚了。”紫天侯抱拳环顾四周,“刚在城西跟人打了一场,抽不开身。”
烈涛好奇道:“跟谁打?”
紫天侯淡淡地说了三个字:“小兽尊。”
此言一出,席间安静了一瞬。
李惊神抬起头来,目光中带着一丝锐利:“你赢了?”
紫天侯摇了摇头:“平手。那家伙比界运之战时强了不少,我也没出全力,他也留了后手,打了几十招就各自收手了。”
界运之战后,妖族便陆续派了诸多天骄来到人族圣城。
妖族中的老怪物也来了不少,跟血月有关。
这些年来,两族间的天骄们多有摩擦,但却没有出现以老欺小的事情。
李惊神沉默片刻,举起酒杯遥遥一敬:“替我出了一口气。”
紫天侯回了一礼,就近落座。
他身上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战意,鸿蒙紫气在他体表微微涌动,显然方才那一战并不像他说的那般云淡风轻。
至此,观星阁上人已渐齐。
陈光环顾四周。
烈涛、侯宝旺、古凌霄、练惜烟、何庆樱、夜云青、毕复雨、孟生源、金浩、皇甫元致、徐荣、路宵、李兆元、拓跋古荒兄妹……以及后来加入的宇化仙、昆天、天丛云、川不绝、叶无道、皇极道、李惊神、江少逾与元清、紫天侯等人。
每一张面孔都代表着一种独特的道,每一种道都在这里交织、碰撞、共存,如同一片初生的星空,各自运转却又彼此辉映。
陈光放下酒杯,站起身来,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诸位,今日圣庭初立,故人齐聚。趁着大家都在,我想问一个问题,何为天骄?”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却又不突兀。
在场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是在认真地、郑重地问出这个问题。
烈涛最先开口。他没有像平时那样拍桌子大吼,而是沉思了片刻才缓缓道:“天骄……就是走在最前面的人。别人不敢去的地方,天骄要去;别人不敢打的仗,天骄要打。不是因为我们天生就该这样,而是因为如果我们不走,后面的人就无路可走了。”
侯宝旺手中的斗战圣棍放在膝上,火眼金睛中金光流转:“天骄是那种明知前方是绝路,还敢迈出脚去的人。因为他们相信,绝路走过去之后,就是新路。”
古凌霄与练惜烟对视一眼,开口道:“天骄是能扛起别人扛不起的东西的人。责任也好,期望也好,甚至是一座即将倾塌的天地,天骄不会躲开,他会上前顶住。”
练惜烟接着他的话:“天骄不是天生的,是被逼出来的。当天地需要有人站出来的时候,站出来的那个人,就是天骄。”
江少逾放下酒杯,轮回道韵微不可察地流转了一瞬:“天骄是认清了自己的命运,却依然选择走下去的人。无论那条路通向何方,他都不会回头。”
元清轻声补了一句:“天骄是不朽的。不是指肉身不朽,而是那种明知自己会死,却依然愿意为后来者铺路的人,这样的人即便死了,也会活在每一个被他们照亮过的人心里。”
紫天侯睁开眼,鸿蒙紫气在他掌间无声流转:“天骄是那种可以独行,却选择与人同行的人。因为一个人能走得更快,但一群人才能走得更远。”
昆天身上混沌气微微涌动,声音低沉而平静:“天骄是心无畏惧的人。他敬畏天地,但不怕天地;敬畏命运,但不受命运摆布。”
宇化仙的紫色瞳孔中倒映着灯火:“天骄是敢于承认自己不够强,却依然相信自己终有一日会足够强的人。”
天丛云淡淡开口:“天骄是能不断打破自己旧有枷锁的人。过去的我不能定义未来的我,昔日的我不敢束缚今日的我。”
川不绝落下一枚棋子,头也不抬地说:“天骄是即便万人误解,依然坚守本心的人。”
叶无道站在阴影边缘,声音不带波澜:“天骄是始终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的人。”
皇极道举杯,语气郑重:“天骄是能以一人之身,承载万人之望的人。”
李惊神擦枪的手未停,声音低沉却清晰:“天骄是不回头的人。枪锋所指,一步不退。”
何庆樱抱着陈璐,目光落在陈光身上:“天骄是那个让你愿意追随的人。不是因为他是最强者,而是因为当你看着他走向黑暗的时候,你觉得自己也能走进去。”
夜云青倚在立柱旁沉默了很久。
久到众人都以为她不会开口了,她才放下酒杯,声音清冷如月:“天骄是那个让你相信人间值得的人。即便世事艰难,即便血月高悬,只要他还在走,你就觉得这条路还有希望。”
所有的话都落下了,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陈光身上。
陈光站在观星阁中央,星光从穹顶倾泻而下,灯火在他衣袍边缘勾勒出一道明亮的轮廓。
他看着满座天骄,听着他们每一个人的回答,忽然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很简单。
他开口,声音平静却清晰:“天骄不是体质,不是血脉,不是祖上留下的道法。天骄是当血月悬在头顶,当大宇宙危在旦夕,当我们身后的故土正在一寸寸沉沦之时,敢于站出来、愿意站出来、必须站出来的那一群人。”
他举起酒杯,声音沉厚如大钟:“这就是天骄。这就是人族的天骄!”
满座皆静,继而杯盏齐鸣。
星光与灯火交织在观星阁之中,映照着每一张年轻的面容。
夜风穿过八根盘龙立柱,吹动衣袍与发丝翻飞,圣城的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如河。
一场史无前例的风暴,即将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