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字落下的瞬间,衍宸老怪物眼中的浑浊仿佛被什么东西点燃了。
他笑了——不是之前那种森然的冷笑,而是被气到极处后反而不怒反笑的那种笑。
那笑声如同两片锈铁在相互摩擦,低沉嘶哑,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紧。
“好,好得很。”
衍宸的声音骤然拔高,那双浑浊的老眼在这一刻变得如同两颗沉寂了万年的暗星同时亮起,一股超越了大圣极限的气息自他那枯瘦佝偻的身躯中轰然升腾。
那气息如同沉睡了无尽岁月的深渊巨兽终于睁开了眼,裹挟着腐朽、苍老却又磅礴到令人灵魂颤栗的力量,直冲天穹!
整座斗战台上方的虚空在这一刻同时塌陷,无数道漆黑的裂痕如同蛛网般向四周蔓延,圣城那被历代法则加固过的天穹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响。
衍宸的身影在那一刻变得无比高大,仿佛一尊从远古走来的腐朽神明,要将这座屹立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人族圣城掀翻!
然而。
就在那股近道气息即将冲破斗战台范围的刹那,圣城地表、城墙、天穹,每一寸砖石、每一道缝隙中同时亮起了亿万道密密麻麻的阵纹。
那些阵纹如同沉睡的巨灵被惊醒,以一种亘古不变的节奏逐一亮起,一层叠一层,一层压一层,层层叠叠的法则纹路交织成一张笼罩整座圣城的无上天网,将衍宸那即将冲破天际的近道气机硬生生压了下去!
阵纹的光芒并不炽烈,却带着一种让近道者都要心悸的古老沉重。
那是无数代人皇、至尊、天尊、圣尊留下的道痕,是不知多少位成道者共同编织的法则烙印。
整座圣城在此刻仿佛活了过来,如同一头沉睡的远古巨兽睁开了眼,冷冷地注视着那道试图打破它规则的身影。
衍宸的气息在接触到那些阵纹的瞬间便被无声消融、分割、压制。
他的身形微微颤抖了一下,那双暗星般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恒幽无敌者自始至终都没有动,她只是看着衍宸,目光清冷如月:“衍宸,你活了一个纪元,应该比谁都清楚。圣城之内,不允许出现近道层次的战斗。你若想打,大可以去天外。但若是要在城内动手,那些阵纹会让你明白,这座城不是你能掀翻的。”
衍宸收回气息,那张枯槁的面容上青一阵白一阵,最终他冷哼一声,声音恢复了先前的嘶哑:“恒幽,你当真要如此做?不怕我人族内部因此分崩离析,最终满盘皆输?”
恒幽无敌者淡淡地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衍宸,血月天关的压力一年比一年大,那些在前线浴血奋战的将士们,随时都可能死在关隘之外。而你们,坐在圣城的安乐窝里,敲骨吸髓、鱼肉同族,却连一兵一卒都不肯派去天关。”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重量:“攘外必先安内。要与血月进行最终决战,就要先扫清后方的垃圾。你若觉得自己不是垃圾,大可去血月天关走一遭,杀几个血月生灵来证明自己。可你不敢。”
衍宸的面色彻底沉了下去。他身后的那两尊近道者也微微色变,暗红长袍的干尸老者眼皮跳了跳,漆黑战甲的幽火双目明灭不定。
“你……”衍宸的声音低沉如闷雷。
恒幽却没有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衍宸,今日陈光赢得堂堂正正,东城世家的赌约赖不掉。你若还要脸面,就带着他们离开。若还想继续纠,夜家、太上天宗、四象圣地、斗战一脉、古家都愿意奉陪。”
衍宸沉默了很久。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恒幽、太真、夜家老妪身上逐一扫过,最终落在陈光身上。
他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年轻人,你有一个好靠山。”
陈光与他对视,语气平淡:“我不是靠山,我就是山。”
衍宸笑了,这一次的笑容中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复杂。
他转过头,看向秦天戈,声音淡然:“还愣着做什么?把赌约给他们。”
秦天戈面色难看至极,却不敢违逆衍宸的意思。
他咬着牙,从怀中取出一枚储物戒指,连同另外三枚来自其余三家的戒指一同抛向陈光,冷冷道:“陈家主,赌约在此。希望你有命拿,也有命花。”
陈光伸手接住四枚戒指,随意探查了一遍,确认其中的七条灵脉矿脉权限和大圣古经俱全后,微微颔首,将它们收进了洞天世界。
他看向秦天戈,语气平静:“放心,我会活得比你们整个东城世家都久。”
秦天戈的拳头握紧又松开,最终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其余几尊东城世家的大圣沉默地跟上,消失在暮色之中。
衍宸老怪物最后看了陈光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中流转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光芒,最终身影随风而散。
那两尊近道者也一同消失了。
斗战台上方那股沉重到让人窒息的压迫感终于散尽,圣城的灯火重新恢复了正常的光芒。
那些躲在远处观战的修士们这才敢重新呼吸,有人瘫坐在云台上大口喘气,有人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夜家老妪至始至终没有开口,她只是在衍宸离去后看了陈光一眼,那双不灭明灯般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审视,也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认可。
她对着恒幽微微颔首,身影便消散在夜色之中。
恒幽无敌者看着陈光,语气淡然:“做得不错。”
太真准至尊也笑了一声,身影便与恒幽一同离去。
临走前,恒幽的目光在夜云青身上停了一瞬,那目光中有一丝极淡的意味,快得几乎无人察觉。
斗战台周围终于恢复了正常的喧嚣。
烈涛大步走上前来,一巴掌拍在陈光肩膀上,声音洪亮如钟:“光哥!七年前界运之战一别,你倒是越来越能打了!我还以为我烈涛大魔王进步够快了,结果你直接一步登天,连乾坤八重天的圣人都被你打爆了!”
侯宝旺扛着斗战圣棍走过来,金发在灯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上下打量了陈光一遍,咧嘴笑道:“光哥,你这右肩的伤没事吧?我看你被那古矛刺穿的时候,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陈光活动了一下右肩,新生的血肉已经完全愈合,连疤痕都没有留下:“没事,小伤。”
古凌霄站在几步开外,双手抱胸,嘴角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笑意:“小伤?那可是大圣级禁物。你要是小伤,那东城世家的脸就是废纸了。”
练惜烟站在他身边,白了他一眼:“你方才不是一句话都没说?现在倒会贫了。”
“我那不是光顾着看光哥打架了吗?”古凌霄理直气壮。
烈涛左右张望了一下,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夜云青和何庆樱身上,笑得更灿烂了:“光哥,这个、那个……啧啧,齐人之福啊。”
何庆樱抱着陈璐,指尖轻轻梳理着陈璐的绒毛,表情淡然。
她怀中那团六彩光芒又“呦”了一声,像是附和烈涛的话。
夜云青则直接别过脸去,清冷的眸子中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耳根处似乎有一层极淡的红晕。
烈涛识趣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拍了拍胸脯:“今天难得大家聚在一起!我请客!就在圣城中心那家醉仙楼!”
他扭头看向练惜烟,“惜烟姐,醉仙楼你熟,听说那是你们四象圣地的产业?”
练惜烟点了点头:“醉仙楼确实是四象圣地的产业,不过我只吃过一次,味道尚可。”
看向陈光,“既然烈涛请客,那我便带你们去楼顶的观星阁。那里景色不错,能看到圣城大半的夜景。”
侯宝旺将斗战圣棍往肩上一扛,咧嘴道:“那就走吧!今晚不醉不归!”
陈光看着眼前这些老友,感受圣城的夜风吹拂,嘴角终于浮现出今夜第一抹真正的笑意。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