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战台上,金色圣血尚未干涸,在青石表面缓缓流淌,折射着暮色的余晖,如同碎裂的夕阳铺了一地。
陈光站在擂台中央,低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枚静静躺在圣血之中的储物戒指。
那是秦无垢登台时握在掌中的那枚,在他打爆前者时刻意留了下来。
里面的资源真是不假,东城世家的人也没打算糊弄他,用假货来引诱他答应赌斗。
所以,储物戒指内的资源是东城世家下了血本的,只为他能够同意赌斗。
这样他们就能让秦无垢通过那件大圣禁物,将他灭杀在斗战台上。
只要人死了,一切皆消!
念头一定,那枚储物戒指猛地一震,被他收入洞天世界,由九曜石碑看管。
观战席上,烈涛最先回过神来。
他猛地站起身,霸龙血脉在体内翻涌如潮,赤红的光泽在他体表炸开,声音如同雷鸣般在斗战台四周炸响:“他娘的!东城世家要不要脸?!斗战台上用大圣禁器对付一个洞天六重天的天骄?!你们秦家老祖是骨头软到了这种地步吗?!”
侯宝旺同样站起身来,斗战圣棍往地上重重一顿,金发飞扬,火眼金睛中迸射出两道炽盛的金芒:“不止是不要脸,是连皮都不要了!堂堂乾坤八重天的圣人,打一个年轻后辈,还要动用大圣级数的禁物?东城世家的脸面是拿来擦鞋的吗?!”
古凌霄没有说话,但凌云仙体的力量已经在他周身无声流转,仙魔一体的力量如阴阳轮转,像是一位坠入魔道但又保持着清醒的仙神。
练惜烟周身的四色仙光微微颤动,她虽然面色平静,但那双眸子中的冷意已经足以冻结一片沧海。
她本来就东城那些世家不感冒,要不是为了所谓的顾全大局,以她的身份,完全可以通过四象圣地的名义,掀起不朽战,灭了东城一众世家,换圣城一个朗朗乾坤。
可惜的是,她不能,正因为她拥有现在的地位一样,这个地位也如同一道枷锁,让她不自由,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是这样,夜云青也是这样。
但唯一不同的是,夜云青有陈光。
这位自称龙象陈家当代圣子,当代家主的家伙,可不会顾忌那么多。
谁敢惹我,直接打死。
看不顺眼,那就拔刀相助。
东海三仙道就是最好的例子。
三座传承悠久,有着近道者坐镇的势力就这么被灭了。
“不过,夜云青,你敢去主动挣脱身上的枷锁吗?为了他?”
更远处的云台上,拓跋古荒双臂抱胸,身上的图腾纹路缓缓亮起。
拓跋古燕看向东城世家所在的方向,低声说:“这就是人族所谓的大圣世家?连赌斗的规矩都不讲,一位古祖死都死了,还要在身后被人诟病。”
墨麒麟蹲在孟生源肩头,赤红的眸子半睁半闭,语气慵懒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嘲讽:“啧啧,老夫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斗战台上拿大圣禁器打年轻人的。秦无垢死了倒是痛快,留下这一屁股烂账,看他们怎么收场。”
陈光走下斗战台,右肩的血洞已经彻底愈合,新生的血肉泛着淡金色的光泽,但衣袍上那大片金红交错的血渍依旧触目惊心。
他步履沉稳,脊背挺直,径直走向东城世家所在的观战席。
他将那枚从储物戒指从洞天世界拿出,举在手中,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座斗战台:“秦无垢的储物戒指在此。赌约既立,生死已分。如今他死了,赌注该兑现了。”
斗战台上下安静了一瞬。
东城世家那边,一位身着青色长袍的长老站起身来,面色阴沉如水,声音却带着一股刻意的冷淡:“陈家主此言差矣。秦无垢登台之前已被秦家除名,他的一举一动与我秦家无关。他用什么兵器、做什么手段,都是他一个人的事。
那枚戒指中的东西,自然也与我东城四家无关。陈家主若要追究赌约,不妨去寻秦无垢本人。只可惜他已经死了,给不了你承诺了。”
这话一出,满场哗然。
烈涛的怒意瞬间炸到了顶点,他指着那位青袍长老,声音如同咆哮的蛮龙:“放你娘的屁!方才登台时你们怎么不说除名?赌约定了你们怎么不说除名?当着天下人的面应下了赌注,现在人被打死了,你们就急着撇清关系了?!”
侯宝旺手中的斗战圣棍重重顿地,金芒炸裂,声音冷得像冰:“你们东城世家,果然根子里已经烂透了!”
“秦无垢代表的是你们东城世家答应的赌约,如今人死了就想赖账?”古凌霄也站了出来,仙魔之力在他周身铮铮作响,时而化作仙戈,时而化作魔枪。
练惜烟冷冷开口:“四象圣地记下了今日之事。东城世家,好大的威风。”
那位青袍长老的面色微微抽搐,却还是硬着头皮说道:“诸位,老夫已经说了,秦无垢既已除名,他所承诺之事自然不能作数。若陈家主执意要讨,大可以向至尊府申诉。不过老夫奉劝一句,至尊府事务繁忙,怕是排不到你这桩小事。”
他话说得客气,但所有人都听得出来,这是赤裸裸的推诿。
陈光笑了。
他迈步向前,一步一步朝着东城世家所在的观战席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甚至带着几分从容,但每落下一步,他身上的气势就攀升一分。
金色血渍在衣袍上尚未干透,血珠顺着衣摆滴落在青石地面上,砸出一朵朵细碎的金色血花。
“你们的意思是,七条灵脉矿脉的永久所有权,各家的大圣古经,你们都不认了?”
他走到距离东城世家观战席百丈之处站定。
“老夫已经说了……”
“够了。”
一道沉厚如渊的声音从东城世家观战席前方响起,将青袍长老的话直接打断。
一位身着金色长袍的中年男子站起身来,面如重枣,双目如电,周身流转着浓郁到近乎凝实的圣道法则。
他的气息虽然不如大圣那般浩瀚如星海,却也是一尊实打实的圣人王。
秦家当代家主,秦天戈的嫡系后裔,秦崇岳。
他看向陈光,目光中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深深的忌惮:“陈家主,老夫秦家当代家主秦崇岳。秦无垢之事,确实是我秦家管教不严,但他所用的禁物来自何处,我秦家并不知情。至于赌约。”
他顿了顿:“秦无垢既已身死,他所承诺之事,在被驱逐出秦家的那一刻起,自当作废。”
这话一出,烈涛直接炸了:“我去你娘的不作废!你们东城世家要不要脸?赌约赢了就翻脸不认人?!”
侯宝旺手中的斗战圣棍抬起,金芒在棍身上迸射流转:“要战便战,何须多言!”
陈光没有动怒,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秦崇岳,目光平直,语气淡然:“所以,你们东城世家,是打算赖账了?”
秦崇岳嘴角微微抽动,却还是昂着头:“陈家主,圣城自有圣城的规矩。你若执意讨要,大可以向至尊府申诉。不过就像四长老说的那样,至尊府的事务繁多,怕是一时半会儿排不到你这桩小事。”
这完全就是在赤裸裸的赖账。
问就是没有,赌约他们不承认。
何庆樱唰的一声站起身来,陈璐在她怀中竖起了耳朵,那双灵动的鹿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夜云青同样起身,黑金战裙在暮色中泛着冷冽的光泽,她走到陈光身侧,没有开口,但站的位置已经说明了一切。
练惜烟缓缓起身,四色仙光在她周身流转不息,一道清冷的声音传遍斗战台:“四象圣地,练惜烟。我四象圣地的立场,想必诸位都清楚。”
她话音未落,烈涛身后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缓步走出,身披赤红战袍,周身气血如同烘炉般炽烈,每一寸肌肤都流转着暗金色的光泽,赫然是一尊气血如龙的大圣。
’他名为龙渊,是圣城西城赫赫有名的炼体流大圣,一身横练功夫臻至化境,人送外号“龙渊大圣”,跟龙极大圣是至交好友。
“老夫龙渊,烈涛的师父。”他声音不高,却如同铁水浇铸般沉重,“今日谁敢动我徒儿的朋友,老夫这一身老骨头,正好活动活动。”
侯宝旺身后亦有一位身穿金色战甲的中年男子踏出,斗战一脉的气息厚重如山:“斗战一脉的护道者,想领教一下东城世家的高招。”
古凌霄身侧,一道苍老却沉稳的身影显现。
这是古家的一位古祖,位列大圣绝巅,面容清癯,目光深邃,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满场喧嚣:“古家本不愿参与这等争端,但若有人要以大欺小,古家也不介意动动筋骨。”
四象圣地驻地所在,一道笼罩在四色仙光中的身影缓缓走来,面容模糊,看不清年岁,但周身流转的气息却让在场所有圣境修士都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迫。
四象圣地的一位大圣老祖,练惜烟的护道者。
眼见局势即将失控,东城世家观战席后方,七道气息同时升腾而起。
秦天戈率先走出,身披玄黑长袍,面容冷峻,目光如同两柄冰刀。
他身后跟着赤金长袍大圣、青衣大圣、玄衣大圣。
这四位是东城四家的老祖,每一位都是大圣巅峰的修为,在南亥门时便已与陈光交过手。
但这一次,他们身后还跟着五道更加苍老的身影。
那五人面容枯槁,皮肤干瘪如同老树之皮,深陷的眼眶中泛着幽暗的光芒,周身弥漫着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死气。
他们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带着岁月的沉重,仿佛随时都会散架入土。
但正是这种将死之人,反而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种发自骨髓的寒意。
这种人已经没有任何顾忌了,他们能在最后一刻爆发出远比寻常大圣更加恐怖的临死一击。
九尊大圣并肩而立,九道浩瀚如星海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座无形的天穹压落在斗战台上方,让整个区域的空气都在这一刻凝滞了。
场中的气氛凝滞到了极点,那些观战的年轻天骄们面色煞白,有实力稍弱者已经开始颤抖。
九尊大圣齐现,这已经是足以改变圣城局部格局的力量了。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道苍老的声音从斗战台正上方传来,声音不大,却如同实质般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必苦苦相逼呢?”
衍宸老怪物率先出现在斗战台上方,依旧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袍,枯瘦的身形佝偻如同将朽的老木,但那双浑浊的眼中却流转着让人骨髓发寒的光芒。
他身后跟着两人,一人身着暗红长袍,面容枯槁如同干尸,周身弥漫着腐朽的圣道残片;一人身着漆黑战甲,双目如同两盏将熄的幽火,一步踏出,虚空便无声塌陷。
三尊近道者横亘在斗战台上方,如同一道无形的天壁,将整座斗战台笼罩在恐怖的压力之下。
衍宸低头看着陈光,声音嘶哑如锈铁摩擦:“年轻人,你赢了赌斗不假,但今日之事,就到此为止吧。再多说一个字,休怪老夫不讲规矩。”
他身后那两尊近道者的气息同时压落,如同两座无形的大世界倾倒,朝着陈光所在的方向压来。
龙渊大圣面色一变,向前迈出一步,周身气血如同烘炉般炸开,将那两道气息硬生生挡住,但他的脸色也在瞬间变得通红,显然承受了极大的压力。
斗战一脉的金甲圣者、古家古祖、四象圣地的大圣老祖同时上前,将陈光护在身后。
但他们毕竟只是大圣,面对近道者的全力威压,依然如同挡潮的堤坝般岌岌可危。
何庆樱的指尖握紧,夜云青的眉头也微微蹙起。
就在这时,三道清冷而深沉的气息自斗战台东侧无声浮现。
恒幽无敌者缓步走出,素白长袍在风中无声摆动,目光清冷如月,她走到陈光身侧站定,只是站在那里,便如同一柄无形的天剑,将衍宸一方那铺天盖地的威压从中截断。
太真准至尊佝偻的身影紧随其后,苍老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但她周身那一缕若有若无的近道气机,却在无声地宣告着她并也是一位近道者。
她站到了陈光的另一侧,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映着衍宸的身影,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而第三道身影,则是一位身披夜家长袍的老妪。
她的面容苍老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头发花白如霜,身形瘦小如同枯柴,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两盏不灭的明灯,仿佛能看穿岁月与因果。
她的气息比恒幽与太真更加内敛,却让衍宸身后那两尊近道者同时瞳孔一缩。
夜家唯一的一位近道者。
夜家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底蕴级存在。
据说这位,可是永夜神皇看着长大的,跟永夜神皇有着深刻的联系,在近道领域走的极远。
斗战台上方的虚空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撕裂成了两半,一半笼罩着深沉如渊的腐朽气息,一半弥漫着清冷如月的凛冽气机。
双方的气息在虚空中不断碰撞、绞杀,整片天穹都被压得微微低垂。
斗战台上方的云层无声裂开,圣城上空被打开了一道口子,露出血月时代后已经残缺的星空,几颗暗淡的星辰在双方可怕的气势对峙下分崩离析。
秦天戈自东城世家观战席前方缓步走出,金色长袍在风中猎猎,他看着陈光,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交织着忌惮、不甘与一种压到极致的怒意。
他开口,声音低沉如铁石相击,一字一句:“年轻人,你当真要做得如此之绝?”
陈光站在恒幽、太真与夜家老妪之间,衣袍上的金色血渍尚未干透,脊背却挺直如枪。
他看着秦天戈,看着那九尊矗立在暮色中的大圣,目光没有丝毫偏移,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在场的每一个人耳中。
“不错。”
斗战台上方,衍宸老怪物那双浑浊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的森然笑意缓缓敛去。
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选择动手,只是与那两尊近道者一同沉默地横亘在空中,如同三座沉默的山岳。
九尊大圣同样立在原地,死气与生机在他们枯槁的躯体中交缠流转,没有人妄动。
恒幽无敌者回头看了陈光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随后微微颔首。
太真准至尊佝偻的身形微微动了动,那缕若有若无的近道气机悄然收敛了几分。
夜家老妪则从始至终都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衍宸的方向,那双不灭的明灯般的眼眸中没有丝毫退让之意。
场中的对峙还在继续,那股无形的压力如同一张绷紧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又随时可能松开。
夜色渐浓,暮色被黑暗吞噬,圣城的灯火逐一亮起。
斗战台上那些尚未干涸的圣血在灯火映照下泛着暗红的光泽,如同无数双沉默的眼睛,注视着这道年轻的身影。
“老夫再问一句,当真要跟我等分一个胜负,决一个生死?!”
衍辰的声音再度响起,比起之前嘶哑了几分。
陈光目光睥睨,纵然面对三尊近道者,九尊大圣,一群圣人王圣人,他亦是吐出了之前的两个字。
“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