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武氏嫡系宗长,血脉正统、宗亲簇拥、势焰滔天,
今日敢公然造势求储、撬动朝野舆论,
足见野心勃勃、根基深厚、蓄谋已久。
今日虽被三臣阻拦,
却不过一时顿挫蛰伏。
来日乾坤易位、圣寿告终,
这大周万里江山,十有八九,终将落入武承嗣掌中。
一念至此,来俊臣心中所有迟疑尽数消散。
富贵险中求,仕途赌中生。
今日魏王破格示信、坦诚交心,
便是上天赐他的绝佳契机。
他若牢牢抓住此次机会,
尽心竭力为魏王扫清障碍、除却绊脚石,
便是拥立新朝的从龙功臣。
届时新君登基,
他便可洗去前朝酷吏的污名,
攀附新主、稳居中枢、权倾朝野、富贵长存。
转瞬之间,来俊臣心中已然尘埃落定——今夜,
便彻底押注武承嗣,倾尽所能,
提前站定未来帝王的队列。
收敛心底翻涌的勃勃野心,
他抬首之时,面上只剩极致恭顺、满心共情的愤慨之色,
语声恳切,句句贴合武承嗣心意:
“王爷所言极是!
此三臣老朽迂腐、冥顽不灵,
死死抱着李唐旧制不放,
不识大周开国新局,罔顾天下大势。
今日朝野民心归向王爷,
本是天与之机,却被此三人一己私忠无端损毁,
不仅坏了王爷宏图大业,
更是逆势逆心、祸乱朝纲,着实可恨可诛!
当今陛下圣明神武,开天辟地、改唐建周,乃是亘古未有之女帝圣主。
王爷身为武氏宗长,血脉贵重、勋功卓着,
本就有承继大统、匡扶大周的绝世资质。
今日朝野布衣请愿,民心所向、大势所趋,本是天予王爷的良机。
偏偏这三位腐臣抱残守缺、固执愚忠,
妄图逆势而为、螳臂当车,
不仅罔顾民心,更是漠视大周基业,
实属冥顽不灵、罪无可恕!
依臣看来,此等守旧愚臣,
本就不配身居宰辅高位,
早该罢黜肃清,以正朝纲!”
来俊臣口舌伶俐、句句贴合武承嗣心意,
奉承得不露痕迹,
又精准点出三人“阻碍武氏、违逆新朝”的罪名,
狠戾阴毒暗藏其中。
武承嗣听罢,面色稍缓,
眼底怒意散去几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深沉的考量与审视。
周兴为人刚硬死板、不知变通,
只懂严刑逼供、不懂揣摩权局;
反观眼前来俊臣,心思活络、聪敏狡黠,
懂得审时度势、攀附权贵、通透朝堂利害,
远比周兴更堪大用。
武承嗣眸光微沉,语气放缓,话锋悄然一转,
暗藏极深的政治暗示,字字皆是诛心祸计:
“来大人果然比周兴通透聪慧,看得懂时局,分得清进退,
正因如此,本王今日才特意过来与你说几句心腹之言。
你以为,陛下今日当真不恼岑长倩三人?
他们当庭公然抗论、死谏保李、力阻武氏,
句句固守李唐嫡脉、处处掣肘大周宗亲,
屡屡忤逆圣意、阻碍陛下制衡大局。
陛下心中,早已厌弃此三人迂腐顽固、结党守旧。”
他微微倾身,压低嗓音,阴恻恻道出关键要害:
“只是陛下如今初定大周、基业未稳,
岑长倩、格辅元、欧阳通皆是当朝重臣、累世老臣,
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声望极重。
陛下碍于朝堂舆论、士族人心、重臣体面,
不愿落一个‘屠戮忠良、忌惮贤臣’的骂名,
故而只能隐忍不发、暂且包容,不动声色。
陛下心中有怒、眼中有忌,只是不便亲手处置。
你是陛下近臣、掌刑狱重权,专治朝野奸佞异己。
你若能暗中彻查此三人,
细细搜罗他们结党营私、私藏异心、罔顾君上的罪证,
替陛下除去这几块挡路的顽石,
便是替君上分忧、替大周清障、替圣心泄愤。
届时,陛下必会感念你的忠心机敏,对你越发信重倚重,
你的权柄、前程,自然无可限量。”
这番话,字字阴狠、步步诛心。
明是点拨,实则授意;
明是为君分忧,实则借刀杀人。
武承嗣不愿沾血污名,便欲借来俊臣之手,扫清自己登储路上的所有阻碍。
来俊臣何其狡黠通透,一瞬间便听懂了魏王深藏的所有深意。
这哪里是闲谈,分明是魏王许他一场滔天权势的交易。
扳倒岑长倩格元辅欧阳通三人,
既能讨好武承嗣,又能替女皇肃清隐患、迎合圣心,
一举两得,是他攀附权贵、再爬高位的绝佳契机。
他当即神色一凛,双膝微躬,
姿态愈发恭谨,语气恳切决绝、忠心耿耿:
“臣明白王爷深意!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为陛下分忧、为朝堂除奸,
本就是臣分内之本、毕生之责!
陛下圣心仁厚、顾及朝局体面,
故而隐忍包容,不愿轻易动股肱老臣。
臣身为刑狱之官,本就掌杀伐之权、担污名之责,
不惧谤言、不避恶名、不惮秽声!
但凡岑长倩、格辅元、欧阳通三人,
私下有半分结党徇私、私藏异心、非议圣朝、暗护旧唐的蛛丝马迹,
臣必细细深挖、彻查到底,搜罗实证、穷究其罪!
臣定当尽心竭力替陛下除却朝堂隐患,
替王爷扫清前路阻碍,
绝不辜负王爷提点栽培!”
武承嗣闻言,唇角勾起一抹隐晦冷厉的弧度,
眼底阴霾尽数散开,语气带着几分满意的淡淡嘉奖:
“好。
你果然聪慧通透、知进退、懂大局,
比那些死板莽夫强上百倍。
此事你暗中行事,隐秘布局,切莫张扬外露、打草惊蛇。
只需静待罪证确凿、时机成熟,
自有陛下圣断裁决,
届时,你有功于大周、有功于本王,
本王自然不会亏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