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后来想缓和一下,
“陆道长来过多次,与大家也是熟悉了。
我之前,确实跟他们说过,道长来,不用通报。
所以,延续惯例,随随便便放进来了。”
“不行!军中新令既下,旧令立刻作废。
我昨个晚上说了那么久,分明说往日规矩都废了,按新规矩令行禁止。
谁知,今个一早就出纰漏了。”
牧婉婉看着大门口,眼神有点凶,
“陆道长若是翻墙进来,有意避开人躲着走,算他本事高明,那我无话可说。
若是重新下令,让陆道长随便进出,我也无话可说!
他这是大摇大摆进来的,即便没有恶意,那也坏了规矩,这还得了……”
方后来见她还有些不忿,没办法,继续劝,
“我看,这次就不计较了,他们毕竟是江湖中人,规矩没你平洲军森严。
指望他们真如你所说,令行禁止,没那么快做到的!”
牧婉婉想想,勉强点头,“也只能如此。还得我回去反复盯着几日,把这事纠正过来。”
见牧婉婉是真用心,方后来心里十分宽慰:有她操持一番,过些日子我离开祁家,倒是不必挂心了。
陆道辅没听到他们的话,等了半天,把眼睛从书上挪开,看过来,
“哎?
袁公子不是说了丹药之事不提了嘛。姑娘你怎么还拦住路呢?”
“陆道长,有礼了!”牧婉婉松开缰绳,往前走了一步,插手礼,“嗯……,丹药确实不提了!我今日也是去北蝉寺的。
之前不知道长竟是不动境高手,实在是冒犯了。
改日我会备些厚礼,向贵师伯,陆道长以及太清宗的诸位高人赔罪。”
陆道辅摆手臂,“赔什么罪啊,不用。别打扰我来祁家就行。
我也不是不动境,你可别误会!
师伯倒是不动境,但你别去打他的主意。
师伯说你们故意隐瞒身份,恐怕别有用心!”
牧婉婉还想解释……
方后来提了提缰绳,催促,“算了,以后再说吧,先办眼前事。”
牧婉婉只好点头,再次微微行礼,翻身上马!
方后来拨转马头领头走着,回想牧婉婉刚刚的举动,心中微微叹息。
牧姑娘性子高傲,又是宗师境,还统率平洲一营兵马。
即便看到比她自己还高一阶的金刚境时候,也只嘴上客气,心中根本不当回事。
甚至她发起狠来,率兵围剿不动境,也毫不手软。
但在没翻脸之前,面对冒充不动境实力的陆道辅,她明显比对辛知节友善很多,客气很多。
倒底来说,世上讲究的就是.......实力为尊。
当初在小恒山,晓勇卫也曾叫嚣过,哪怕方家是金刚境,回去翻案也是毫无可能。
可见,回到大燕都查案,我若还只是金刚境,估摸着会受到诸多刁难,唯有踏入不动经,方可拿捏别人。
就连郭向松也是凭着铁甲,获得了不动境的战力,才敢回大济报仇。
自己若有不动境功力,燕都得高官贵胄才不敢轻视……查明事情真相,便会容易许多。
但是,辛知节也好,林虚子也好,牧长风也罢,踏入金刚境多年,一直没有机缘突破。
那自己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寻着机遇。
*
三人打马慢跑,出城门,往北禅寺方向而去。
同行的人,流络绎不绝。
他们或骑马或骑驴,或乘安车。
几乎所有人都带着香篮,装着火烛香油等各类物件,应该也是往北蝉寺去。
方后来问过祁家人,今日不是北禅寺开门接纳信众的日子。
但因为前些日子满城飞花异象,导致不少信众,特意想去北禅寺求一株杜鹃,重新栽种在家里。
早先,鹿蜀灵尊还在,大邑都家家户户都有杜鹃。
而杜鹃花在城中,非精心呵护,其实不太容易养好。
自鹿蜀陨落这么些年来,城中的杜鹃花越发难以种植,杜鹃花日渐稀少。
北蝉寺山上,继续种植的杜鹃,其实也不算太多,但仍旧是整个大邑最多之处。
于是,信众们纷纷涌向北蝉寺,想借着供奉香油,求取一株杜鹃。
方后来羡慕不已,北禅寺又得大赚一笔。
什么九大皇商.......北禅寺一出手,就没你们什么事。
他正嘀咕着,忽然听到,周围有人路人,压低了声音,吃吃笑着。
方后来看过去,牧婉婉也在笑,还用手一指他身后,“看陆道长!”
方后来回头,只见陆道辅跟着自己不远,人坐在马上,依旧双手托书,在马背上不停的看。
方后来也是骑马看书过,但那时候,马匹随着商队去平川,走得很慢,他看书时还是觉得颠簸。
再仔细看看陆道辅,根本就没有坐在马鞍上,他分明是脚踏马蹬,整个人虚蹲着。
方后来这才明白周围人为何发笑,陆道辅那姿势,就跟蹲坑大解的书呆子一样。
不过,看他样子,其实很轻松,没有任何疲倦之色。
方后来倒是看出门道,那马匹跑动起来,身子耸动,但陆道辅就如定海神针一般,踩着马蹬,虚立马步,犹如整个人漂浮在马背上。
两只手托着的书,也始终在一个面上,平稳极了。
方后来愈发想学学他这一手,于是笑嘻嘻,”咱们跑快点,看他如何能看下去书!”
牧婉婉也是好奇心大盛,“好!”立时一鞭,抽在马屁股上。
马首微微昂起,轻轻嘶叫一声,撒开腿脚,往前狂奔。
“陆师兄,陆师兄?咱们快点,听见没?”方后来喊了一嗓子,然后双腿稍夹马肚,马匹紧紧追向前面的木婉婉。
陆道夫头也不抬,嘴巴嘟噜了一声,“知道了.......
往前直奔了三四里地,方后来与牧婉婉才将马匹放慢,缓缓跑着,等着陆道辅过来。
只急奔了这一小段路,方后来明显看出牧婉婉控马的技术,非常娴熟,肯定是远超自己,若是自己有她这水平,当初从平川过来,还能更快些。
“姑娘骑术当真精湛!”
牧婉婉却摇头,“虽然比一般人好,但算不得特别厉害!咱们大邑骑术高明的人,随处可见。”
“姑娘谦虚了!”
“那倒不是。其实,大邑盛产马匹。邑都内外好马随处可见,马市也比比皆是,想不出骑术高手都难。”
方后来也是真心实意说话,“牧家风骑军之所以声名十分响亮,除了练兵勤奋,还得益于河东道的地势狭长,有山有水,有平原,很适宜养战马练战马。
就算姑娘骑术算不得最好,但整个风骑军在大邑骑兵中,肯定是首屈一指!”
“那我就真不谦虚了!”提到这个,牧婉婉顿时来了傲气,自豪地介绍河东道风骑军的事。
早年牧家随老楚皇北伐有功,老楚皇才会拿占据了的北境人地盘,赏赐给牧家作为私地。
就是如今的河东道北部,与北境接壤的那一片天然大牧场。
牧家常年在此设立集市,与北境人交易不同的马种。
而往最南边平原,是楚皇命牧家镇守所在,水道丰沛,地势平整,土地肥沃,粮食一贯丰产。
所以河东道的马匹,有北边草料,有南边豆粕粗粮,喂养的极好,
历经多年,培育出最适合作战的马种。
风骑军多年来,也一直依托马匹的优势,最为擅长用轻骑兵组团作战。
只是,当年灭吴之战,牧家的轻骑兵奉命参战,信心满满,结果两相接触,便溃不成军,
牧婉婉接手自己这一营,便改营号为平洲,意在与平川黑蛇重骑比较,也想组一支同样的重骑兵。
“我的骑术,在风骑军算中规中矩。袁公子从平川来,你觉着,单论骑术,平川黑蛇重骑,与我风骑军相比呢?”
“这样来说的话,”方后来想了想,“我见过巡逻的黑蛇重骑,与你相比,他们可能还略逊色一点!
我并非有意恭维姑娘,
黑蛇重骑强在组团协调作战的经验,强在那一身铠甲兵刃,以及统领的指挥调度,单论骑术其实平常,就连战马也只是耐负重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