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州，岭石村。
一道流光从天而降。
端午随手将清明丢在了地上。
“这是你徒弟相好居住的地方，给你两天时间交代后事。”
“两天之后，我自在百鬼山等你。”
清明沉默地扫视了一番荒凉的村子，最后目光停留在了端午身上。
端午摆了摆手道：“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当然得知道这些和你有关系的人在哪里。”
“否则你不遵守这所谓的十年之约，我该去哪里寻你？”
清明没有说话，不再理会端午，默默朝着村子里走了过去。
村子里住户不多，一共也就只有十几户人家。
很快清明就找到了田地里劳作的女子身影。
女子穿着麻布织造的衣物，两袖撸起，露出小麦色的小臂。
一根长长的麻花辫子绕过脖颈在身前摇摇晃晃。
正是当初在无忧山在一个院子里居住了许久的云舒。
六年不见，云舒已经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女子，娇俏的容颜倾国倾城。
若不是眉眼之间还有几分年幼时的样子，清明还真的认不出来了。
清明缓步走到田垄边上，没有出声，就这么静静地等着云舒忙完。
小半个时辰过去，云舒直起腰来，长舒出一口气。
很快她就注意到了站在田垄边上一动不动的男人。
似乎有点不敢置信，云舒揉了揉眼睛，等确认了清明的身份之后，顿时惊呼出声。
“师傅？！”
一边说着，云舒便是飞奔过来扑到了清明的怀里。
清明本想推开云舒，如今人家已经是一个大姑娘了，又是一个人生活在这样的村子里，容易让人传闲话。
只是怀中女子哽咽的哭声最后还是让清明的手转推为拍，轻轻地拍起她的后背。
当初在无忧山，云舒本来唤清明为大哥。
后来唐念酒这个心怀鬼胎的小子怕乱了辈分，死活拉着云舒喊清明师傅。
所以后来云舒也就随着唐念酒一起喊清明师傅。
想不到这一声声的师傅，让清明在无形中又背上了一份责任。
“小酒，小酒他.......”
云舒眼泪鼻涕打湿了清明胸前的衣襟。
清明拍着女子不断颤抖的后背，轻声道：“师傅都知道了。”
“杀害小酒的凶手都已经伏诛，今天我过来，就是来见见小酒。”
云舒猛地抬起头来，高声道：“昆仑剑阁的凶手，被师傅杀了？”
清明缓缓点了点头：“世上再无昆仑剑阁。”
云舒闻言，精致的鼻子又是抽抽了两下，最后“哇”得一声哭出声来。
“小酒......小酒......师傅给你报仇了！”
“你看到了么？！”
“你九泉之下，可以安息了！”
云舒一直哭了好半晌，才终于收敛悲伤的情绪，吸了吸鼻涕从清明怀里钻了出来。
“让师傅见笑了。”
清明摆了摆手：“不打紧，走吧，带我去看看小酒。”
云舒提着两壶酒，带着清明走到了村子的后山上。
最后在两座坟前停下了脚步。
一座老坟，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但被清理得很干净。
一座新坟，明显是新建的，坟前还插着燃完没多久的檀香。
老坟的石碑上刻着“胞姊温若芷之墓”。
新坟的石碑上刻着“丈夫唐念酒之墓”
两座坟墓，埋葬了云舒最亲近的两个人。
如今这个小姑娘在世上再也没有亲人了。
云舒拿出抹布，为两座墓碑擦拭着灰尘，一边说道：“姐姐一个人在这太孤单了。”
“我想着也就把小酒葬在她身边，想着他们在下面好歹还能说说话。”
清明看着新坟上的字迹，轻声道：“想过你们最后会走到一起，却没想到居然连名分都定下了。”
“错过你们喜酒了。”
云舒摇了摇头：“没，当日在云崖山上，生死一瞬，我们才确定的心意。”
“在此前，我们并未拜堂成亲。”
“真要拜堂成亲，怎么都得等到师傅回来先。”
“可惜，等来了师傅，郎君却是再也回不来了。”
清明沉默地从怀中将那半截已经彻底失去灵性的“荡妖”拿出来，放在了唐念酒墓前。
“做剑客的，怎么把自己的剑都给弄丢了。”
清明眼眶湿润，轻轻抚摸着唐念酒的墓碑。
“还是这把剑自己跑出来的，师傅给你带回来了。”
“往后，可不要轻易弄丢了。”
一边说着，清明将提来的酒水洒在了唐念酒墓前。
“六年不见，在江湖上也闯出名头了，想来喝酒也不差了。”
“师傅陪你喝上一场。”
说着，清明又是将酒水在温若芷墓前洒了一些。
“不会把你落下的，一起喝吧。”
做完这些，清明席地而坐，打开了酒坛自顾自喝了起来。
不是什么名贵的酒水，就是云舒自己酿的家烧。
不要说和清明喝过的天下四大美酒比了，就是普通酒楼里掺水的酒都比不上。
可此时清明喝起来却仿佛比喝过的任何酒水都要美味。
酒水顺着嘴角流得满脸都是，弄得狼狈不堪。
让人分不清到底是酒水还是泪水。
“当初就不应该答应收你做弟子的。”
“这荡妖司的传承，也不应该压在你的身上......”
清明嘴里不断念叨着。
“为师这辈子牵挂的人不多。”
“你这臭小子算是一个。”
“结果你小子倒好，死在我前面来了？”
“你小子不是很能吹的么？”
“怎么的？镇天关小霸王？”
“这点风浪你就撑不住了？”
“起来啊，起来为师带你去闯荡江湖啊！”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清明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也好，也好。”
“说不定过两日为师也要下去陪你了。”
.......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清明就在两座坟前自言自语，一边喝着酒，一口气喝到了第二日清晨。
这期间，酒水喝完了，云舒又会从家里端两坛来。
当云舒又端着两坛酒回到坟前，却是再没看到清明的身影。
乱七八糟的酒坛都被收拾干净，两座坟墓前面整整齐齐的。
除了刚插上的两炷檀香正在袅袅散发着青烟，证明着前不久还有人在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