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帘的光在那一瞬选择了收敛、退避、瑟缩。
可还是晚了。
九色业火轰然铺展,瞬间烧上了星辰珠帘。
赤朱、苍青、鎏黄、翠碧、靛蓝、绛紫、墨黑、素白……
不是九色!
是十色!
瑰丽的十色业火无声燃起,一颗颗珠子在火焰中不断震颤。
其中串联的法则丝线,竟开始一缕缕逸散而出。
归序星帘的排列出现了紊乱,珠光暗淡,有的在错开,竟似要断裂。
那股笼罩在身上的恐怖压力与沉睡意识,也在这一刻骤然减弱。
无声无息,乘风竟从珠帘的一处破隙中走了出来。
姜瑶雪的面容彻底变了样,唇角那点松弛尽数敛去,一身紫罗仙裳无风狂抖,鬓边银环的脆响在死寂的剑冢中不断回荡。
那一刻,她眼底亘古长存的惨烈图景剧烈翻涌。
那些尘封在混沌纪元深处的恐惧,顺着血脉翻涌不息。
十色业火,又怎会忘记?
那可是她永远不愿再回想的一幕。
可如今,这十色业火却再次出现。
姜瑶雪的玉容变得凝沉,心中那一丝爱屋及乌的温情也瞬间冷却了下来。
她忽然明白。
眼前这个人,无法驾驭,也无法感化,更是与那老不死的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若任由其继续成长,终有一日,会成为第二个红发老者。
甚至……
比那个人更加可怕。
既然他不愿做长风,那便不能让他活着离开。
她收回星帘,言语也彻底变冷。
“既然你一再执迷,那本座便亲自送你一程。”
话落,她将手一招,耳畔那枚一直未曾离开的银色耳环,径自落入掌中。
太初噬神环,姜瑶雪的无上神器。
此环,诞生于域外混沌太初之时。
那时候域外混沌尚未形成完整的时空体系,连圣尊美丽时空所执掌的时空大道都还没有真正定型。
而就在那片混沌最深处,诞生了一件极其特殊的太初异物。
无形无质,非金非玉,却拥有一种本能的吞噬之力。
凡是正在成形的物质、灵力乃至规则,一旦靠近,便会被它无声吞噬。
正因如此,那片混沌迟迟无法形成稳定的时空。
直到后来,圣尊美丽时空发现了它,以自身本源将其炼化。
这件太初异物,才第一次拥有了固定形态。
一枚银色圆环。
可即便如此,它吞噬万物的本能依旧存在。
美丽时空便将其重新祭炼,使其吞噬之力只针对神灵本源与大道之力。
最终,化作了这枚神环。
后来,美丽时空将它交给姜瑶雪。
无数岁月以来,它始终安静地悬在姜瑶雪耳畔,看起来不过是一枚精致的银色耳环。
可真正见过它力量的人,都已经消失。
一旦被它锁定,神力越强,本源越盛,反而越容易成为它吞噬的对象。
这一刻,姜瑶雪终于动用了真正杀招。
她刚要将银环祭出, 却见乘风已拉住至尊玉的胳膊,向着剑冢深处疾驰而去。
乘风没心情再与姜瑶雪纠缠下去,更不想在此浪费时间。
有些事情,比眼前这一战更加重要。
“先走!”他低喝一声。
至尊玉被他拉着胳膊,已冲入了剑冢深处。
前方,灰色气雾骤冷,肃杀严霜,两道极细的黑线悬空而立,似要将这片黑白世界从中割开。
“小心!是那把剑!”
乘风提醒,并开启了月魂体,正想带至尊玉从极衍归墟旁跃过。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诡异的力量,骤然落在了身上。
没有疼痛,甚至没有任何碰撞。
可体内的神力,突然失去了控制,从经脉深处自行溢出,朝着身后疯狂流逝。
不仅如此。
那股力量竟顺着身体一路深入,穿透血肉,穿透神魂,最终落到了神魂本源上。
灵魂深处竟传来一种无法形容的撕扯感。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将自己的根基从体内剥离,吞噬。
乘风猛然回头,这才看见一枚银环正极速飞来。
周围大片的灰雾如同被无形巨口吸住,朝着银环疯狂汇聚,转瞬消失个干净,似被吞噬殆尽。
远处的空间也开始塌陷,竟以银环为中心,出现了一片不断扩大的空洞。
银环所过之处,灰雾、气膜,甚至连这片时空本身,都在被一点点的吞掉。
而那银环,竟以极致速度,向自己的咽喉袭来。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乘风却还是能够感觉到喉头发紧,神魂发颤。
他不敢怠慢,手腕猛然一抖,腕间的规则云絮镯已飘忽而出。
嗡——
腕间云絮骤然腾空,一黑一白,两道丝线舒展迎去。
白色如秩序长河,流淌着凝固万法的规则之力。
黑色如无尽寂灭,缠绕着斩断一切联系的恐怖气息。
下一刻,黑白云絮猛然缠住了奔袭而来的太初噬神环。
嗡——!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同时爆发。
规则云絮镯猛然收紧,竟让那枚银环的速度停滞了一瞬。
然而,也仅仅只是一瞬。
太初噬神环微微一震,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甚至没有爆发出任何恐怖神光。
只是那银色环身,忽然浮现出一层幽暗涟漪。
刹那间,缠绕在它身上的黑白云絮开始剧烈颤抖。
规则之力,竟也被吞噬。
下一瞬。
“崩!”
白色云絮猛然绷断。
紧接着。
“崩!”
黑色云絮也随之断裂。
曾经镇压过六大泰坦的规则云絮镯,竟在太初噬神环面前,仅仅坚持了一个呼吸,便断成了四截,正从空中缓缓飘落。
太初噬神环的速度,甚至没有减慢多少,依旧暴射而来。
“区区云絮,想阻本座神器,可笑!”
姜瑶雪的声音也由远及近,清晰传来。
看着正在飘落的云絮,乘风有些心疼,但此刻也无暇顾及。
他正要调动神力,再度开启先天夜火的威能,却感到全身的灵力在疯狂涌出,不断朝那枚银环汇去。
更可怕的是,体内神魂竟开始飘忽,似要被抽离躯体,脱壳而去。
这一次,死亡气息是如此地贴近,近到能清晰感受到,生命正在快速地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