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之逆鳞,本就是至关重要,在一层的坚毅之下,是最为柔软之处。
与魔族的大战之中,长珩都不曾让魔族贴近他的心口。
逆鳞受损都是切骨之痛,更何况是自己亲手剜下这一片至刚至纯的龙鳞。
容不得有半分的犹豫,长珩近乎是一鼓作气,对自己下了死手。
“嗤——”
护心鳞脱离心口的那一瞬,那血肉黏连却被蹴然撕扯分离的声响,无论是长珩还是镜华,都听的一清二楚。
“呃——”
痛声短促,压抑到了极致,像是从喉骨深处硬挤出来的。
长珩强忍住自己的痛楚,猛的咬唇,刹那之间又是新的血珠于唇间冒出。
镜华本就是在关注于长珩的动静,接连传来的声响,让她不自觉的后脖一紧。
脊背不由得绷直,颤栗的寒意自上到下。
据说龙族剜下逆鳞,堪比剜心之痛……
思绪不由得飘远,记不清这是在某个古籍上记录的,还是在某个故事话本当中瞥到的。
很疼吧?
毋庸置疑,听着长珩忍痛的声响,镜华都感觉有一种连绵的疼痛,传递到了她的身上。
光是听的骇人。
细思极恐。
按照长珩表现出来的,剜龙鳞并非是一件易事,这一声声压抑在喉间的痛楚,都做不得假。
那这代表的是什么,是长珩的真心吗?
她不过是若有似无的说了几句,抛下了几个不算是锐利的钩子。
听者有心,就这样主动且自觉的咬了钩,还要奉献出自己的血肉为祭。
无论是从哪个程度上来说,都要比她想象当中来得来得更加的热烈。
思绪纷飞,乱如麻。
镜华一时间倒是想不出,长珩想要的是什么。
身后的呼吸逐渐归于平稳,但是比起最先前时候,明显是要来的粗重了许多。
大致听来,还是显得紊乱急促。
长珩压在桌沿借力的手已经松开,而另一只手上,已然出现了一块泛着血色的蓝色龙鳞。
薄如蝉翼,却给人以一种坚韧非常的感觉。
光是那一片护心鳞之上,竟有着若有似无的幽光流转,即便是带着血色,依旧是美的动人心魄。
取下逆鳞的过程不过短短几息,对长珩而言却不啻于一场酷刑。
他闭了闭眼,强行压下胸腔内翻江倒海的剧痛与随之而来的、阵阵发黑的眩晕感。
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调整那紊乱不堪的气息。
长珩不想给镜华造成额外的心理负担。
无论是答应给龙鳞,还是自己亲自动手剜龙鳞,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而后果自然也是该由他自己来承担。
甚至于在感受到极致的痛楚之时,长珩还能自嘲:怪不得护心鳞一万年才能生出一片。
怪不得有龙之逆鳞不可触这么一说……
不过,所以的疼痛,都汇集于手中这一块流光溢彩的护心鳞。
长珩打算稍稍休整,省的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只能说这点只够用来喘息的时间,聊胜于无。
不用照镜子,长珩都能知道,自己现在的面色会有多么的糟糕。
让镜华看到这样的他,还是算了。
最终只能是施了一个障眼法,让自己的面色好看一些。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掌心那片光华流转的护心鳞上,眼神复杂难辨。
定了定神,这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许多,却努力维持着平稳:
“好了。”
“你转过身来吧。”
镜华依言转身,第一时间就被长珩手中那一片流光溢彩的龙鳞吸引了视线。
它静静躺在染血的掌心,如同一掬凝固的秋水月光,一片跌落凡尘的星河碎片,温柔静谧,却又散发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吸引力。
这便是护心鳞吗?
果真是非同凡响。
好在理智还在,镜华很快就收回了自己近乎是贴在了护心鳞上面的目光。
将注意力转移到长珩这个主体之上。
障眼法在镜妖的面前,就是在浅陋不过的伪装。
在如往常一般的外表之下,真像是长珩的脸色惨白一片,就连一向因为红润而显得丰润的嘴唇,都显得干涸。
“长珩……”镜华不否认,她被长珩这副模样结结实实的给吓到了。
或许有隐隐的关心和在乎,只不过是被她忽略了。
能作出剜鳞之举,镜华就明白了,这是一个真的愿意对她好的人。
感受到了这近乎是赤诚的善意,镜华心中的好感,在像是失去了遮拦一般,自由的展露,并且传递。
她第一反应不是去接过长珩伸手递出来的护心鳞,而是走到他的身旁,扶住他的肩膀。
看得出来,长珩现在是虚弱至极。
“你是不是很疼啊?”
“我为你施法治疗,你不要动了。”
也没给长珩说话的机会,镜华马上就运转法术,将源源不断的妖力输入长珩的身体。
因为道法不相容,妖力在进入长珩身体之后,要起到疗愈的效果,还要经过转为灵力的这一遭。
长珩经此一遭,已经疼的是快说不出话来,还是强行挤出一抹笑容,想让镜华安心。
只能说,显得很无力。
且苍白。
“我没事……”
“护心鳞取下了,你先将其炼化。”
有气进没气出了,还记挂着让镜华把护心鳞给吸收。
施法给长珩疗愈,镜华都不知道该说他什么了。
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手上加大施法的力度。
这就导致长珩感觉喉间腥甜,脑袋也是晕晕乎乎的。
好在镜华跟水妖情侣学了一百来年,疗愈的效果还是十分不错的。
长珩还算是恢复了过来,起码呼吸变得平稳许多。
“护心鳞立体半个时辰之内的效果是最好的,镜华,你不要管我了。”
也不只是光说,长珩指尖轻点,原本置于掌心的护心鳞无风自动,被一团的白光托起,飘到镜华的身前,最终停在了她触手可及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