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公作美。
连日来的闷热被一夜清风涤荡,天空是明澈如洗的蔚蓝,只飘着几缕纤薄的云丝,阳光金灿灿地洒下来,温暖却不灼人。
微风拂过,带着城中草木与远处隐约荷香的清新气息,正是个适合出游、会友的好日子。
襄园亭临水而建,四周花木扶疏,亭台精巧。
午时未至,一辆不起眼却用料考究的青帷马车已悄然停在了园子侧门。
宫尚角率先下车,他今日果然如王银钏所要求的那般,衣着看似简洁,实则处处透着精心。
一袭墨蓝色暗银竹纹长袍,外罩同色系轻纱罩衫,腰束玉带,更显得肩宽腰窄,身形挺拔如松。
负手而立,目光投向园内小径深处,惯常冷峻的侧脸在明朗的日光下,线条似乎也柔和了几分,只是那周身沉静的气场,依旧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心中带着期待,他特地换上了国都时兴的衣装,比起一贯的风格,整个人都显得鲜亮了许多。
她一贯是喜欢鲜亮的颜色,今日应当是不会出错的。
要换做是平日的诗会之类的,压轴出场倒是没有什么。
现在是两个人约好的,王银钏提前就开始准备。
衣裙是今年新裁制的夏装,用上了一缎难求的流光锦,在日光照耀下,随着细微的动作,裙身流转着深浅不一的紫。
发间簪着赤金点翠步摇,并这一朵开的绚烂的粉色芍药,更加衬得人面若芙蓉,眸似秋水。
说来也是巧,在经过垂花门,沿着青石路往前走几步,王银钏远远的就瞧见了宫尚角。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被骤然静止,周遭的空间也被压缩。
流水声,隐约的人语,甚至是拂过面颊的微风,都虚化成了模糊的背景。
看到眼前人的那一刻,笑意不自觉的浮现在王银钏的眼中。
还没见面的时候,倒还没有思念的感觉。
反倒是现在见了面,一个大活人就这样活生生的站在她的面前,情绪反倒像是海水涨潮一样,席卷心头。
王银钏感觉一段时间没见,宫尚角整个人的气质都有了些变化。
也不知道是因为换了穿衣风格,还是因为经历了什么事情。
只见他一袭墨蓝色暗银竹纹长袍,外罩同色系质地轻薄的云纱罩衫,行动间衣袂微拂,隐约有流光暗转。
腰间束着简洁的羊脂白玉带,越发衬得他肩宽背挺,身形如修竹寒松。
负手立于垂柳之,周身那股沉淀下来的沉静气度,不像先前冷的要冻死人。
“宫尚角!”
距离还没有拉近,隔着中间的一段青石路,王银钏扬起了声音。
清脆依旧,因为带着欣喜的情绪,尾音微微上扬。
王银钏提起裙摆,脚步轻快的朝前走去,海棠红的披帛随着动作轻轻飘拂。
宫尚角也不能是傻站着不动,也是大步向前,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
两人一同在垂柳的绿荫树下站定,“好久不见,雪昕。”
“好久不见,宫尚角。”
这下也不喊“郎君”了,人都主动的送上门来,王银钏说什么也不能让宫尚角给跑了。
“你这一路上可还顺利?”
眼神仔细的打量着宫尚角,从上到下,仿佛是要从里到外的将他给看得清清楚楚。
盯了半晌,王银钏点点头,作出了一个判断,“清瘦了些。”
宫尚角想看自己,没镜子也看不见。
但是从他的角度,可以在王银钏仰起头来看向他的时候,看到对方眼中的自己。
和平时照镜子不一样,那清澈明亮的瞳孔里的他无限缩小,周身惯有的冷厉和疏离都淡去了许多,甚至是带着仿佛是原本就嵌在脸上的笑意。
难道,在王银钏的眼里,他是这般模样?
心头微动,宫尚角感觉自己的心门正在被人叩响。
那人就站在他的心口,蹦蹦跳跳的,狡黠的伸出手,要去触碰心门里面的世界。
鬼使神差的,宫尚角把先前盘旋在心中的话语说出: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然所思所梦,在前段时日却不得见,这才清减了些。”
这都不是试探了,怔得王银钏瞪大了眼睛。
显然是被他这突如其来,与往日冷峻想象不相符的话语惊的。
反应过来之后,只感觉一股滚烫的热意,“咻”耳朵一下从耳根直烧到脸颊。
才几天没见,好端端的一个老实郎君,怎得就学了这油嘴滑舌。
来不及多想,握紧了拳头就朝着宫尚角的胸口捶了一下。
“贫嘴!”
其实王银钏是见过宫尚角没穿上衣的样子,不过是从来没有真的上手。
这一下,她就感觉自己的拳头穿过了衣物,落在结实温热的胸膛上,先是一层软,再是硬的回弹。
捶完了之后,王银钏自己先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更热。
还真的是失了智,被宫尚角的话激的都动手了,反应过来,感觉要把自己的手给收回来。
然而,事情不如王银钏所料。
她的手被一只温热却有力的手顺势握住。
宫尚角低低地笑了出声,固体传声的效果最好,王银钏只感觉连带着胸腔的震动,都透过相贴的手传来。
“我们上去吧。”
他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反倒是极其自然的将她的手裹入掌心。
王银钏的手被牵着,人一时间还是飘飘然的。
原本就有见色起意的成分,长这么大,王银钏还真是第一次和外男如此的亲近。
心里面又是美又是乐,整个人晕晕乎乎的,就像是吃醉了果酒一样。
往不远处临水而建的汀兰阁,一路上没人说话。
直到踏入二楼雅间,雕花的菱格窗敞开,窗外一湾碧水潺潺流过,远处湖心亭的飞檐掩映在绿树之中。
更远处,依稀可见街市车马行人,喧嚣被距离和流水声过滤得模糊,成了安静画面的背景音。
风恰好从窗户穿过,拂过王银钏的脸颊,让她从刚才晕乎的状态之中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