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正院慈晖堂,午膳早已备好。王夫人坐在主位,见女儿进来,脸上立刻漾开温柔的笑意,招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
王金钏也已到了,正帮着母亲布菜,见王银钏神采奕奕地进来,心道:二妹今天怎么这么开心。
一顿饭吃得可谓是其乐融融,气氛和谐得……让王夫人都有些诧异。
王夫人看在眼里,心中又是诧异又是熨帖。
感叹女儿这般模样,倒真像是长大了,懂事了,知道体恤父母,和睦姐妹了。
她越看越爱,忍不住抬手摸了摸王银钏的发顶,眼中满是欣慰。
“我的心儿真是长大了,出门一趟,见识多了,性子也越发沉静懂事了。娘看着,心里不知多欢喜。”
王银钏立刻顺杆爬,微微歪头,靠在母亲肩侧蹭了蹭,声音娇软:“娘~女儿以前不懂事,让您和爹爹操心了。”
话是这么说,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却闪烁着亮晶晶的光,仿佛在说快多夸夸我。
王夫人果然被哄得心花怒放,连连又夸了她好几句。
直把王银钏夸得眉眼弯成了月牙,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偶尔还故作谦虚地摆摆手。
那小模样,活像只偷吃了十斤小鱼干、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的猫。
王金钏在一旁默默扒饭,听着母亲一句接一句的夸赞,再看看二妹那副明明得意得要命、还要强装谦虚的矫情模样,只觉得牙根隐隐发酸。
这母女俩……
一个夸得真情实感,毫无原则;一个受用得理所当然,毫不心虚。
隔着饭桌和三妹王宝钏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是齐齐耸肩。
一顿饭就在这般和谐的氛围中用完。
王银钏心满意足,只觉得通体舒泰,先前花园里那点残留的晦气,早被冲得无影无踪。
她甚至主动提出,下午要陪母亲去花园散步消食,看看她特意让人收拾出来的、准备给王宝钏制香囊的“新鲜蔷薇花瓣”。
这一说,又是让人觉得王银钏体恤姐妹。
王夫人自然无有不应,拉着女儿的手,笑容就没断过。
作为半个当事人,王宝钏自然是跟着一起去了。
大姐王金钏看母亲还有姐妹们都去了,要是她不去,那才显得奇怪,于是也跟着一起去了制作香囊的花房。
来到花房,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草清香,混杂着晒干药材和各式香料的味道。
几个手艺娴熟的丫鬟正坐在小杌子上,面前摆着竹筛、绸布、针线和各色搭配好的香料粉末。
见主母和小姐们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王夫人看着竹筛里铺开晾晒的、颜色依旧鲜艳的蔷薇花瓣,有些诧异。
“咦?这些花瓣……瞧着倒是完整新鲜,不像是风吹雨打落下的?”
她拈起一片仔细看了看,花瓣饱满,边缘毫无萎蔫残损,倒像是被人精心挑选过一般。
王宝钏也凑过来,好奇地拿起一片闻了闻:“好香!二姐,你怎么突然想起给我做香囊了?”
王金钏则站在稍后一步,目光在花瓣和自家二妹那副坦然自若的脸上转了转。
她可太了解这个妹妹了,突如其来的“体贴关怀”,背后多半有点什么名堂。
王银钏是半点不心虚,就像她原本就是出于真心,想要关怀妹妹,这才提起要用花瓣给王宝钏做香囊。
“路过花园,瞧见这蔷薇开得好,香气也宜人,”她随手拨弄了一下竹筛里的花瓣。
“三妹不就喜欢清甜的花香么,那不正好物尽其用。”
她眨眨眼,看向王宝钏,“怎么,你不喜欢蔷薇香?”
多新鲜啊,王银钏主动送东西。
王宝钏哪里会说不喜欢,点点头,老实的很,“二姐,我喜欢的。”
王金钏在一旁听着,心里是觉得奇怪,但她面上不显,只微微笑了笑:“二妹倒是有心,这花瓣确实极好。”
原因什么的,不知道。
可是光从事实行为这个角度来说,确实是挺友善的。
王夫人虽也觉得有几分怪异,但见女儿们相处融洽,小女儿开心,二女儿又难得主动表示姐妹友爱,心中只有欢喜,哪里会去深究细节。
她拉着王银钏的手,嗔道:“就你主意多。既是给宝钏的,那便好好做。针线活计你也上点心,别总丢给丫鬟。”
“知道啦,娘亲。”王银钏应得乖巧,顺手从旁边取过一块素净的云锦料子和丝线,做出要亲自参与的样子。
其实她女红也就那样,多半最后还是要丫鬟收尾,但姿态是做出来了。
王金钏看着二妹那副煞有介事挑选丝线的模样,忽然觉得这场面有些好笑。
二妹这性子,能主动想到三妹,哪怕是“物尽其用”,也总比整日里针锋相对强。
她这么一想,也就释然了,甚至起了点逗弄的心思,慢悠悠开口道:
“二妹既然这般体贴,连路上瞧见的落花都想着给宝钏做香囊,那不如……好事成双?”
“也分些花瓣,给娘亲和我,都做个新鲜花香的香囊?娘前几日还说,入夏了,想换个清爽些的香。”
王银钏正拿着一根银针比划,闻言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向自家大姐。
这对吗,她没想给自己揽这么多的活啊。
王金钏脸上带着温婉得体的微笑,眼神里却分明带着促狭。
王夫人听了,倒是眼前一亮,期待地看向王银钏。
事已至此,那就每个人都给备上。
花园里面散落的花瓣不多,但是挂在枝头的花倒是多的很。
反正她们用的,都是新鲜的花。
王银钏心里转了个弯,面上却立刻绽开一个更灿烂的笑容,放下针线,亲昵地挽住母亲另一只胳膊。
“大姐提醒的是!是女儿疏忽了!光想着宝钏年纪小,爱新鲜花样。娘亲和大姐自然也要有!”
她转头就对负责的丫鬟吩咐,“去,再多采些新鲜的花瓣来,挑颜色好的,都仔细配好了香料。”
就不用蔷薇了,没得一家子女眷都用一个味道香囊的说法。
当然,这是专门给自己的大丫鬟叮嘱的,没有大声的到处嚷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