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对年轻情侣中的女人惊恐地躲到男友身后,但武装分子走近后,枪口一抬,那男人便乖乖地站到了一边,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武装分子嘎嘎怪笑着,将那女人拖走了。
其他人也有样学样,将队伍里的女人全部拖了出来。有人反抗,被枪托砸倒在地;有人哭泣,被粗暴地拉扯着头发拖向树林。
当那些武装分子走到白雪面前时,为首的那个人愣了一下,白雪的身形太过魁梧,穿着黑衣,脸上又糊着泥巴,乍一看完全就是个男人。那人皱了下眉头,没有多停留,转身去把连天的老婆拉走了。
连天的老婆挣扎着,声音尖利而凄厉:“你们这些挨千刀的,连我这个老太婆也不放过啊……”
树林里响起一片混杂着哭喊和惨叫的声音,在空旷的河岸上回荡着,久久不散。
孙哲文紧紧地握住白雪的手。他的手心全是汗,湿漉漉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白雪的手也同样用力地回握着他,她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冷峻地盯着那片传出惨叫的树林,像一头被锁链拴住的猛兽,在等待一个挣脱的时机。
李达开与那个跳下车来的头领隔着几步的距离,通过黄老板居中翻译,在进行着某种交易。
那头领的表情很不耐烦,叼着的雪茄已经燃了一截烟灰,他频频看表,像是随时准备结束这场对话。
而李达开的表情则经历了一系列的变化,从紧张到犹豫,再从犹豫到一种像是松了口气的释然。
他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跑回三个保镖身边,从其中一人手中取过一只鼓鼓囊囊的背包,又快步折回头领面前,将包递了过去。
那头领接过包,拉开拉链看了一眼。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合上包,朝身后的手下吼了一声。
片刻之后,那伙武装分子晃晃悠悠地从树林里钻了出来。系皮带的,扣纽扣的,边走边往地上吐痰的。
嬉笑着,跳上皮卡,引擎轰鸣,轮胎卷起大片的泥浆,沿着来路扬长而去。
白雪的手轻轻地松开了。
树林里的哭声一下子响亮了起来,那些女人跌跌撞撞地从树影里走出来,有人衣不蔽体,有人脸上带着淤青,有人边走边抹眼泪。
这时那些男人们才像是从一场噩梦中猛然惊醒,奔跑着迎了上去。有人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女人肩上。
唯独那个年轻的情侣,那个男孩,在看到自己的女友从树林里走出来时,脸上流露出的不是心疼,不是愧疚,而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别过头去,那女孩看到他这副表情,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低下头,默默地绕过他,一个人走向了船边。
黄老板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压抑的沉默:“上船!”
在哭声和安慰声交织的嘈杂中,一个尖利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哈哈,这就是你们要走的线!这就是你们要的结果!女人被糟蹋,财产被抢,男人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的!这就是精英们啊!哈哈~~~~~”
孙哲文盯着那个状若癫狂的梁庆。他站在岸边,眼睛布满血丝,扭曲的表情,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一样。
梁庆继续叫着,声音越来越大:“一个个窝囊废啊!还指望着出人头地?!”
场中安静了。就连那些哭泣的女人也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梁庆身上。
黄老板走了过去:“你要干嘛?上船!”
梁庆哈哈大笑,那笑声里带着一种破碎的疯狂:“上船……上船好啊……上船再等着人来宰啊!”
他歪歪扭扭地跳上船,船身猛地一斜,孙哲文真担心他会把船弄翻。但船身在摇晃了几下之后,又缓缓恢复了平衡。
梁庆站在船头,忽然开口唱了起来: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我家就在岸上住,听惯了艄公的号子,看惯了船上的白帆。这是美丽的祖国,是我生长的地方,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到处都有明媚的风光……”
他的声音从高亢渐渐低了下去,像是电量耗尽的收音机,音量一格一格地减弱。他的眼泪从脸颊上滑落下来。
黄老板呵斥道:“梁庆!你想要干嘛?!”
梁庆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岸上那些沉默的人群。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然后大声呼喊了一句:“王桐,我不欠你!我也不要你欠我!爸,妈……对不起了,儿不孝!”
话音一落,他转身,纵身一跃,跳入了丘库纳克河浑浊的河水中。
河面上溅起一朵水花,随即被水流吞没。他的头在起伏的河水中沉浮了两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孙哲文只觉得自己的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击了一下。他的眼眶一下子红了,鼻腔里涌上一股酸楚,他拼命忍住,但喉结还是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几下。
白雪轻轻地搂住他,温柔的说道:“别哭。我们不是他们。”
黄老板站在船头,愣愣地看着河面上那圈逐渐消散的涟漪,好一会儿没有说话。最终他回过神来,沙哑地喊了一句:“上船……上船了。”
人们沉默地收拾着地上散落的行李,当他们走上船时,每个人的神色都不正常,脸上挂着泪痕的大有人在,目光空洞地望着远方。
李达开阴着脸上了船,一屁股坐在船尾,嘴里念叨着:“真他妈晦气,又丢了五十万。”
白雪将心绪复杂的孙哲文搂在怀里,没有说话。
李达开瞟了他们一眼,阴阳怪气地开口了:“你搂那么紧干嘛?一个小白脸,还不如那个跳河的有志气。靠个女人算个什么玩意儿?”
白雪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刺过去:“闭嘴。”
李达开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渍染黄的牙齿:“你总有一天会明白,十万美金一个月,是你这辈子都求不来的好事。不就是让你当个保镖,陪着我睡一下吗?就算镶金的,也不过这个价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