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开摇了摇头，脸上毫无愧色：“没办法，刚好看到了。”
白雪没有再搭理他。她拉了一下孙哲文的手：“我们走吧。”
她刚迈出两步，李达开在身后提高了声音：“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白雪摆摆手，头也不回地拉着孙哲文走了。
李达开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黑色魁梧的背影渐行渐远，伸手摸了摸鼻子，自言自语般地嘀咕了一句：“这女人……有味道。”
村口，黄老板已经站在一棵大榕树下等着了。他身边围了不少人，一个个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和对前路的忐忑。黄老板清点了一下人数，等人都到齐了，才清了清嗓子开口说话。
“下面的路要好走一些了。”他先说了一句让大家稍微安心的话，但紧接着语气就沉了下来，“但是我提醒你们一下，少说话。路上的检查站不一定只查证件，嘴碎也会惹麻烦。手机调静音，别拍照，别录像。到了地方，会有人通知你们怎么走。”
没有人提问，没有人反驳。几十天的雨林穿行已经教会了所有人一件事，在这里，多嘴是最愚蠢的行为。
黄老板领着队伍向河边走去。岸边停着三条窄长的木制机动船，船身刷着褪色的蓝漆，船舷上绑着几圈绳索，发动机的螺旋桨在浑浊的水面下搅出一圈圈旋涡。每条船能挤下十个人左右，算上行李，差不多刚好能把整支队伍塞下。
黄老板开始分配人员。李达开走了过去，凑到黄老板耳边低语了几句。黄老板听完，笑了笑，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白雪身上。他走过来，对着白雪道：“你们两口子，坐那条船。”
白雪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李达开已经上了那条船，正坐在船尾，翘着二郎腿，目光若有若无地朝这边飘过来。白雪点了点头：“好。”
她和孙哲文走过去时，李达开拍了拍身边的座位，轻佻道：“晕船吗？来，坐前面点。”
白雪摇了摇头，拉着孙哲文在船的中段坐了下来：“这里就行。”她拉过孙哲文的手，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孙哲文听了，顺势靠进她怀里，白雪伸出手臂环住他，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亲密而自然。
李达开眯了眯眼，冷哼一声，转过头去不再看他们。
船沿着丘库纳克河顺流而下。两岸的景色在缓慢地变化，茂密的雨林逐渐退后，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开阔的河岸地貌，偶尔能看到几间零星的木屋矗立在岸边的高地上，屋顶飘着袅袅炊烟。
河风迎面吹来，带着水汽和泥土的气息，比起雨林里那种潮湿闷热的感觉，确实要舒服多了。
船在河道中穿行了大约两个小时，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的水域，河面骤然变宽。岸边的树木退到了更远的地方，露出了大片的泥滩和浅水区。几条船在这片开阔处靠了岸，黄老板在前面那条船上站起身来，朝后面挥手示意停船。
“休息二十分钟。要方便的赶紧，过会儿一直到拉哈斯布兰卡斯都不停了。”
有人跳下船，踩在泥滩上，脚踝陷进湿润的淤泥里。孙哲文也下了船，站在岸边活动了一下坐得有些发麻的腿脚。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河水、泥滩和植物腐烂的气息，有点腥。
白雪寸步不离地跟着他。李达开也下了船，在岸边踱了几步，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白雪的方向。
突然，远处传来黄老板急促的吼声：“上船！上船！”
话音未落，咆哮的汽车引擎声从岸上的林间小路中炸裂开来。数辆皮卡冲破灌木丛，冲到河岸边，车轮在泥地上掀起大片泥浆。
车上跳下来十几个身穿迷彩、手持步枪的男人，冲着河中的船大声嚷嚷着什么，紧接着有人直接对着河面开了几枪，子弹打在水面上，激起一串水花，发出尖锐的啸叫。
黄老板的脸色一下子白了。他高举着双手，用西班牙语朝那边喊了几句话，语但对方根本不理会他的解释，有人跳上船，把所有的行李都扔上岸，当着众人的面打开，翻检里面的财物。
有人急了，冲了过去：“给我们留一点吧……”
那武装分子没有半点客气，冲着他吼了几句，抬枪指着他。那人哭诉道：“你们不能这样啊……”
他说着扑向行李，试图护住自己那点可怜的财物。
武装分子不耐烦地一脚踢了过去，那人却抱住了对方的脚。这一下彻底惹恼了那个武装分子，他手中的枪响了，“啪~~~~啪~~~~~”两声。
那人胸口的衣服上迅速洇开两团暗红色的血迹。他无力地松开了手，似乎还想努力抬起头看清楚对方的脸，但最终只能无力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黄老板向站在皮卡车斗里的一个头目模样的人交涉着。那头目留着浓密的络腮胡，戴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嘴里叼着一根雪茄，对黄老板的话似乎充耳不闻。他的目光越过黄老板，落在了被三个持枪保镖护在中间的李达开身上。他指着李达开，对黄老板问了句什么。
李达开感觉到了那道不善的目光，脸色有些发白。他的三个保镖也紧张地握紧了枪，但枪口都朝着地面，在这种地方，枪口抬高一寸就意味着不死不休的局面。
黄老板小跑着回到李达开身边，压低声音道：“李老板，那位问你是要命还是要钱。”
李达开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当然是要命。”
黄老板直接道：“他让你拿一百万，他亲自送你走。”
李达开的脸一下子垮了：“我现在哪能拿得出这么多钱？我的钱都在美国啊！”
黄老板叹了口气：“他盯上你了。你最好是配合一下，要不然，那位……”他用下巴指了指地上那具尸体，“就是下场。”
李达开脸色惨白，沉默了几秒，咬了咬牙：“麻烦你带我去，我去跟他说说。”
黄老板点了点头：“那行吧。不过千万别惹到他。”
另一边，那些搜查行李的武装分子似乎对翻出来的财物并不太满意。他们把已经翻乱的行李踢到一边，目光开始打量起队伍里的女性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