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翻了个白眼:“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去过。”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过就算他们真的戴羽毛、画油彩,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人家祖祖辈辈就住在那儿,穿什么是人家的自由。”
孙哲文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往白雪怀里缩了缩,白雪熟练的把他搂紧了。
巴霍奇基托部落的轮廓是在他们筋疲力竭时浮现在他们眼中的,他们眼中有了希望,却没有人欢呼。
这里没有铁丝网,没有检查站,只有一片沿河分布的吊脚木屋,屋顶覆盖着棕榈叶,在潮湿的空气里泛着深褐色的光泽。几条瘦狗蹲在村口的泥地上,警惕地注视着这群浑身泥泞、面色蜡黄的不速之客。
黄老板显然不是第一次跟这个部落打交道了。他跟一个光着上身、脖子上挂着骨坠的老者用蹩脚的西班牙语夹杂着当地土话交谈了片刻,然后转过身,朝队伍挥了挥手:“可以进去了。补给、住宿,都要给钱。别惹事,别碰他们的女人,别碰他们的孩子。如果不想花钱,就在外面,自已找地睡。”
孙哲文的目光在部落里扫了一圈。这里比他想象中要“现代”一些,虽然依然是木屋和茅草顶,但有几间屋子的门框上钉着铁皮,窗台上摆着塑料瓶剪成的花盆,几个小孩穿着印有卡通图案的t恤,蹲在泥地上玩着一只瘪气的皮球。
“这就是原始部落啊。”孙哲文低声说了一句,有些失望。
白雪没有接话,她的目光在那些木屋之间游移。
交钱,一间茅屋一个人一晚二十美金;饮用水按瓶卖,一瓶五美;干粮按包卖,一包压缩饼干十美。
“抢钱啊。”有人小声抱怨了一句,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掏了钱。
白雪从内衣里摸出那卷薄薄的钞票,数出四十美金,走到黄老板面前:“一间屋,一晚。”
黄老板接过钱,朝村子东头指了指:“第三间,空的。”
白雪点了下头,对孙哲文道“我去买点吃的,你先过去吧。”
孙哲文点了下头,拎着包走向那茅屋。
那间茅屋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简陋。墙面是竹篾编的,缝隙大得能伸进手指;屋顶的棕榈叶有几处已经朽烂,露出巴掌大的破洞;地面是夯实的泥土,踩上去硬邦邦的,但角落里堆着几片干枯的树叶。屋里除了一张用树干和藤蔓编成的矮床,什么都没有。
把背包放在墙角,弯腰检查了一遍床架的结构,又抬头看了看屋顶的破洞,嘀咕道“这破地方,也要四十美金。原始人也不原始了。”
白雪很快就过来了,她带回来了好多的吃喝的东西,居然还有些有包装,还有水果。
她瞥了眼屋子,皱了下眉头,“你把这些装好吧。”
孙哲文打开包,将这些吃喝的装了进去。
白雪从包里抽出一块防水布,三下两下地绑在房梁上,把那个破洞暂时堵住了。
“将就一晚。”她说。
孙哲文在那所谓的床沿上坐下来,没好气道“地上堆个土堆也叫床了?”他弹了弹,那上面的干枯棕榈叶发出一阵沙沙声,一股原始的气息随着他的动作升腾起来。
白雪坐到他身边“你还想怎么样,还要床,还要床垫?”
孙哲文叹道“没劲,原始人不原始,原始部落也不原始,什么都是向钱看。”
白雪看了下天色,将背包放在一头,当枕头“好了,休息吧,晚上可是没有灯的。”
孙哲文倒了下去“这里还挺安静的。”
白雪也躺了下去“安静不好吗?”
孙哲文长嘘一声“也不知道这些人干嘛要来受这个罪。”
白雪侧过身,她没法不侧,她的身体宽,又在外面,不侧,就掉下去了“你说呢?”
孙哲文也侧过身,盯着她,伸手放在她脸上“你瘦了。”
白雪有些慌乱,拿开他的手“胡说八道,我哪里瘦了?”
她坐了起来,似乎还有些不自在,又站了起来站在门口,侧着身子,目光透过门缝向外看去。
“你在看什么?”他问。
“没什么。”白雪收回目光,拉开门,弯腰走了出去。片刻后她回来了,手里多了一只陶碗,碗里盛着清水。她走到床边,把陶碗放在床头的木桩上:“先洗把脸。”
孙哲文捧起那只粗糙的陶碗,手边的清水里映出他模糊的倒影。几天没洗过的脸,胡子拉碴,眼窝深陷,他掬起水泼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连日来的疲惫仿佛被冲刷掉了一层。
白雪已经靠着门框坐了下来,双腿伸直,双手撑在身后的地面上,仰头望着屋顶那几片被防水布遮住的棕榈叶,目光有些放空。
孙哲文擦干脸上的水珠,走到她身边,挨着她坐了下来。
暮色从门缝和墙缝里渗进来,将室内染成一种朦胧的暗金色。远处的犬吠声停了,部落里的说话声也渐渐低了下去,只有风吹过棕榈叶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一两声虫鸣。
“你说,”孙哲文先开了口,“他们那种平静的生活是认真的吗?”
白雪侧过头看着他:“嗯?”
“我是说这个部落里的人。”孙哲文朝门外努了努嘴,“他们住在这儿,自给自足,靠天吃饭,跟外面几乎与世隔绝。”
白雪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他们要真愿意,就不会还做生意了。”
白雪没有接话。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掌心上。她的手掌宽大,指节粗壮,掌心布满了厚厚的老茧,那是长年累月训练和磨砺留下的痕迹。
孙哲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注意到了她掌心的老茧。他伸出手,轻轻地覆在她的手掌上。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透过皮肤传来,不烫,但有一种持续的温度,像是炉膛里快要燃尽的炭火。
“你的手……”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很温暖。”
白雪抬起头,目光与他对上。暮色让她的表情变得模糊不清,但她的眼神里有某种东西在微微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