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一下,又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补了一句,“东西看好,贵重物品随身带,丢了别找我。”
白雪接过钥匙,又问了一句:“那人不在这儿住?”
黄老板的眼神立刻警惕了起来,上下扫了她一眼:“你打听他干嘛?”
他瞟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孙哲文,忽然嘎嘎怪笑起来,“你想贴上去?不过,估计他不感兴趣吧。人家在皇家酒店,玩的是洋妞。你这脸不错,可这身材,太胖了吧?”
白雪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故作淡然地道:“出来混嘛,到处都要花钱。既然出来了,就没什么不能做的了。”
黄老板摇摇头:“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他又看了看孙哲文,有些鄙夷,“呵,你们年轻人也看得开。你这个,居然不恼?”
白雪淡淡道:“有什么好恼的?能搞到钱,什么都好。”
孙哲文站在一旁,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着。他这个表情落在黄老板眼里,反而更加坐实了他的判断,这对所谓的“夫妻”,八成是男的吃软饭的。
黄老板的眼神里多了一丝鄙夷,但嘴上还是提醒了一句:“不过到了那边,也是要找工作活的。要是被移民局查到了,遣返是少不了的。对了,你们的护照是留在我这儿,还是干脆撕了?记住了,过去的时候,千万不要拿着护照。”
白雪点了点头:“多谢提醒了。”
她摸过钥匙,对孙哲文道:“走吧。”
但他们没有直接去那间屋子,而是转身走出了院子。孙哲文跟着白雪在附近的街道上转了一圈,买了一些干粮和水,饼干、能量棒、瓶装水,还有几包压缩饼干。街边小店的价格高得离谱,但白雪没有讨价还价,只是默默地付了钱,把东西装进包里。
孙哲文这时才逮到机会,压低声音问道:“我们真要走线?”
白雪翻了个白眼:“莫非是假的?”
“可是……”孙哲文有些急了,“我们只需要把李达开搞定就完了啊。明天他一露面,我们……”
“就什么?”白雪打断了他,看着他,“他的保镖是本地人,你敢在这里动手?我敢说,我们跑都没地方跑,更别说还要带着他走。”
孙哲文愣了一下:“那,我们要在哪儿动手?”
“不知道。”白雪的回答干脆利落,低头清点了一下包里剩余的美金,声音平淡,“没多少钱了。”
孙哲文叹了口气,忍不住抱怨了一句:“这狗日的穷地方,一瓶水就要三美,一块面包要五美。不知道这些人怎么活的。”
白雪淡淡道:“因为他们知道我们是走线的。”
孙哲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靠,这也是区别对待了。”
白雪没有接话,转身道:“走吧,回去了。”
他们走回那个院子时,黄老板正坐在柜台后面抽烟,看到他们手里拎着东西,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二位,我这儿就有卖的,何必到外面去买?”
白雪撇了撇嘴:“你这个奸商,比外面卖得还贵。”
黄老板无奈地摊了摊手:“我这也是没办法啊,要吃饭嘛。”
白雪摇摇头,没有再搭理他,拉着孙哲文朝院子后面走去。
那排房间低矮而逼仄,铁皮顶,灰扑扑的砖墙,窗户上装着生锈的铁栏杆,窗帘是那种廉价的花布,拉得严严实实,透不出半点光。
门是薄薄的木板,锁扣锈得快看不清本来的颜色,那种锁,一脚就能踹开。
白雪没有说话,拎着包率先走了过去。她推开最里面那扇门,侧身让开一条缝,孙哲文跟着挤了进去。
屋里不大,大约十来平米,靠墙挤了四张上下铺的铁架床,床上的被褥叠得歪歪扭扭,有的枕头已经泛黄。
墙角立着一个铁皮柜,柜门半敞着,里面空荡荡的。天花板上吊着一盏白炽灯,灯罩上积了一层灰,灯光昏暗,勉强照亮半个房间。
已经有两个人占了靠里的一处铺位,一男一女,看年纪都在三十上下,缩在各自的下铺上,低着头刷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们脸上,看不出表情。见有人进来,他们抬头瞟了一眼,又低下头去,没有开口打招呼。
白雪选了靠窗的一个上铺,把包扔上去,脚尖一蹬梯子,利落地翻了上去。孙哲文站了两秒,把登山包往她的下铺一扔,床头一塞,一屁股坐了下来,铁架床吱呀响了一声,弹簧已经老得没了弹性,人一坐上去就陷下去一大块。
他仰头躺了下去,盯着头顶那张空荡荡的上铺床板,听着隔壁房间里隐约传来的鼾声和咳嗽声,感觉一切都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下雨了。不愧是雨季的厄瓜多尔,雨水敲打在铁皮屋顶上,噼啪作响,潮湿的空气从没关严的窗缝里渗进来,带着泥土和植物腐烂的气息。
明天就要出发了。穿越雨林、沙漠、国境线,漫长的数周路程,跟着一个他亲手要抓的人,混在一群逃亡的人中间。
会在哪里动手呢?
他盯着上面的床架,很想问白雪,但上面一阵响动后就平静了下来,这么快就睡着了。
清晨四点半,黄老板扯着嗓子把院子里的人挨个叫了起来。
孙哲文是被铁皮屋顶上急促的雨声吵醒的。他睁开眼,昏暗的光线里,白雪已经从上铺翻了下来,正蹲在地上整理她的背包。她没有多余的声响,像是早就在黑暗中完成了大半准备。
“起来。”她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孙哲文揉了揉脸,坐起身。床板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隔壁床那对年轻男女也醒了,女人披着一件灰扑扑的冲锋衣,正用手指胡乱拢着头发,男人低头往背包里塞着压缩饼干。
没有人说话。这间屋子里的人都明白,这时候不需要客套,路上有的是时间说话。
铁皮屋顶的雨声忽然变大了,噼里啪啦地砸在锈迹斑斑的铁皮上,像是要把屋顶砸穿。一股湿润的泥土气息从门缝里渗进来,混着廉价香烟和发霉被褥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