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女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来,目光在孙哲文脸上停了两三秒,然后一起笑了。其中一个短发女生对白雪回了一句什么,白雪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回来。
“搞定了。”她坐下,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拿起叉子继续吃她的沙拉。
孙哲文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那两位女生已经端着各自的杯子站了起来,朝他这边走来。走到他面前时,她们冲他笑着挥了挥手。
孙哲文连忙站起来,有些手忙脚乱地拉了一下椅子:“哈喽!哈喽!”
其中一位伸出手来:“hola, soy clara.” 另一位也跟着报上自己的名字:“Y yo, paula.”
孙哲文没听懂前面的名字,但知道她们在自我介绍,连忙握了一下伸过来的手,结结巴巴地用英语说道:“Ni—nice to meet you! 很高兴在这里遇到你们!你们很漂亮!”
clara和paula相视一笑,用带着西班牙语口音的英语回道:“你也很帅的。”
孙哲文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耳根有些发热。他笨拙地补了一句:“如、如果不嫌弃的话,要不要一起用餐?”
两个女生同时摇了摇头。clara笑着指了指手腕上的表:“不了,我们的航班要到了。再见。”
说完,两人饮下杯中的饮料,放下杯子,又冲他笑了笑,转身朝登机口的方向走去。她们的马尾辫在脑后轻轻晃动,很快便消失在来往的人流里。
孙哲文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她们走远,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转过身,正想问白雪刚才是怎么把那两位请过来的,却见她已经拎起了包,低着头,一副准备走人的样子。
“走了。”她丢下一句。
孙哲文连忙跟上去,心痒难耐地问了三次,她都不回答。一直走到登机口附近,他终于忍不住凑过去,压低声音问道:“你到底跟她们说什么了?”
白雪翻了个白眼:“我说你叫陈远,是个不会说西班牙语的傻子,想学两句搭讪的话,问她们愿不愿意教教你。”
孙哲文张了张嘴,刚要反驳,她已经戴上耳机,闭上眼睛。
孙哲文嘀咕道:“你才是傻子呢,你是大傻子,哼哼。”
不料被他唤作“大傻子”的白雪切了一声,头也不回地道:“还不傻?吃点草就花了三十八欧。”
“三十八欧?”孙哲文愣住了,脚步一顿,“这么贵?”
“傻不傻?”白雪反问道。
孙哲文沉默了两秒,老老实实地承认了:“傻。”
终于登上了前往基多的航班。这趟飞机上的人不算多,至少孙哲文这一排的三个座位,外边那个位置是空的。白雪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指了一下外边的座位:“离我远点。”
孙哲文却像没听见一样,一屁股在她旁边的座位上坐了下来,还把扶手掀了上去,舒舒服服地展开双臂:“我就在这儿坐,宽敞,舒服。”
白雪没有说话,但手指捏动的声响在安静的机舱里格外清晰,嘎嘣嘎嘣,像是在拧什么东西的脖子。
孙哲文目不斜视,嘴里嘀咕道:“未必你还打死我啊。”
白雪沉默了几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真是个混蛋。”然后转头盯着舷窗外,不再看他。
孙哲文侧过头,看着她的侧脸,窗外的光在她脸上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轮廓线,她的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忍不住问道:“我说,你怎么老喜欢看外边啊?这有什么好看的?”
白雪的身子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这个问题触动到了什么,但她没有回答。
又是十个小时的旅程。长时间的并肩而坐,让两人之间那种紧绷的气氛不知不觉地松动了一些。
孙哲文也说不上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大概是当他第三次醒来发现自己的脑袋又歪在她肩膀上,而她刻意的防备和敌意,在漫长航程的消磨下,像被反复揉搓的纸张,渐渐出现了柔软的褶皱。
窗外的云层在夕阳的映照下呈现出层层叠叠的金红色,像是燃烧的海浪。孙哲文望着那片壮丽的景色,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那是一种混杂着离愁和对未知的忐忑的复杂感受。
他呆呆地看着舷窗外,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你说,我们能带回他吗?”
“能。”白雪的回答简短而肯定,没有一丝犹豫。
“会顺利吗?”他又问。
白雪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孙哲文以为她不打算回答了,才终于开口:“不知道。”
飞机降落时,基多的天空正压着一层灰蒙蒙的云。从舷窗望出去,安第斯山脉的轮廓在云层间若隐若现,城市顺着山坡层层叠叠地铺展开去,像是被随意泼洒在山间的灰白色积木。
基多机场不大,但出乎意料地干净整洁。三月的厄瓜多尔正值雨季尾声,天空压着大片的灰云,阳光从云缝间漏下来,在跑道上投出一块块明暗交错的斑块。高海拔的空气带着一种特有的清冽感,不冷,但比平原地区薄了许多,吸进肺里时带着一种微微的涩意。
孙哲文深呼吸了一口,脚步微微踉跄了一下,那感觉像是踩在棉花上,脑子也慢了半拍。
“高反,走慢点。”白雪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脚步放慢了些。
孙哲文没嘴硬,老老实实地放慢了步伐。两人穿过到达大厅,取行李,过海关,一切顺利得出奇。护照上的假身份在海关官员面前过了关,对方甚至连问都没多问,只是抬头瞟了一眼,便“啪”地盖上章,挥手示意他们通过。
走出航站楼时,基多的暮色正在降临。雨季的云层被落日的余晖染成深浅不一的橘红和灰紫色,安第斯山脉的轮廓在天际线上若隐若现。
空气湿润而微凉,带着泥土和植物混合的气味,像是刚下过一场雨,地面还残留着浅浅的水渍。
白雪没有在机场门口多停留。她站在路边,目光扫了一圈,很快锁定了一辆停在角落里的黄色出租车。
她走过去,弯腰和司机用西班牙语简短地交谈了几句,然后拉开车门,朝孙哲文扬了扬下巴:“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