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轮椅拉了上来,转到袁琳面前,弯着腰喘着粗气:“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却看到袁琳笑意盈盈地盯着他,是计谋得逞的狡黠。他不禁问道:“你不怕?”
“我都死过不知道多少次了,还有什么值得怕的?”袁琳盯着他,眼睛里是他读不懂的东西,“你怕了?怕我落进水池里?”
孙哲文点了点头,老老实实地承认:“怕。我怕你揍我。”
袁琳撇了撇嘴:“你也是越来越窝囊了。连我这个残疾人都打不过。”
孙哲文没有接话。他蹲下身,把袁琳从拖鞋里滑出来的脚轻轻拾起来,帮她重新穿好拖鞋,动作很轻,他蹲在她面前,抬起头问道:“你是在非洲伤的?”
“嗯。”袁琳点了下头,温柔的看着他。
“很痛吧?”他轻声问道。
袁琳抿着嘴,轻轻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孙哲文笑了笑,对她很是有敬意:“你真的是巾帼英雄。不,就是英雄。”
袁琳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脸:“真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和那照片相差有多大。”
孙哲文嘀咕了一句:“为什么让我要变个人?要变就变彻底吧,又偏偏还要和我之前差不多。”
袁琳眨了一下眼,那抹不怀好意的光芒又亮了起来:“你想变得不一样?”
孙哲文立刻警惕起来:“你又有什么坏主意?”
袁琳一本正经地道:“其实你在麻醉的时候,我真的很想让医生把你变成另一个人。咯咯,可惜他们不会。”
“什么人?”
“女人。”袁琳一本正经地说出这两个字,然后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以后麻烦就少多了。”
“屁呢!”孙哲文差点跳起来,“袁琳,开玩笑归开玩笑,你要敢那样做,我,我就……”
“你就什么?”袁琳挑衅地看着他。
“绝交!绝交!”孙哲文嚷嚷道。
“我们有交往吗?”袁琳反问道。
“没,没有。”孙哲文哼哼了两声,别过头去,“你自己回房间吧。”
“你要敢让我自己回去,我就去水池里,等你来捞我。”袁琳威胁道。
“我的姑奶奶啊,我也是动了手术的人。”孙哲文很是无奈。
“哼,你那也叫手术?”袁琳不屑地嗤了一声。
孙哲文的目光落在她的腿上,沉默了几秒,问道:“你的腿,还有希望吗?”
袁琳摇了摇头:“可能性不是太大。看以后的技术吧。不过不是太影响就是了。”
孙哲文叹了口气,将轮椅调了个方向,推着她沿着池塘边往回走:“真的想不到,京城大公主,成了这个样子了。”
袁琳没有接话。风吹过池塘,水面皱起细细的波纹,海棠花瓣落在水面上,打着旋儿漂向远处。
“孙哲文。”袁琳忽然叫了一声,用的是他原来的名字。
“嗯?”
“如果,我可以让你不去执行任务,还是让你回去做你的董事长,你愿意吗?”
孙哲文愣了一下,脚步慢了下来:“你?呵,一定是有条件的。”
“那肯定有条件了。”袁琳没有否认。
“什么条件?”
“留在我身边。”
孙哲文沉默了好一会儿,推着轮椅慢慢往前走。池塘边的石板路坑坑洼洼,轮椅碾过去有些颠簸,他放慢了速度,小心地绕过那些不平的地方。
终于,他开口了:“我想,我适应不了。”
袁琳眯了眯眼,没有再说话。两人沿着池塘边走了一圈,沉默像一张无形的网,罩在他们之间。
袁琳开口说了一句:“推我回去吧。我有些困了。”
孙哲文没有多说什么,推着她进了她那间保卫严密的小别墅。
他扶着她上了床。袁琳却不想立刻躺下,伸手拍了拍床沿:“把床升起来点,我想坐一会儿。”
孙哲文一边摇起床头,一边嘀咕道:“你还没坐够啊?天天坐着,好不容易能躺下了,又要坐着。我成了你的专职看护了。”
袁琳淡淡一笑:“这就算抵你的住宿费和医药费了。”
孙哲文走到桌边,给她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手里。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打量了她一眼:“这几天很少听到你咳嗽了。”
“嗯,好一点了。”袁琳接过水杯,捧在手心里,没有喝,“晚上咳得厉害一些,白天还好。”
她低头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说了一句:“那个女人,没把你孩子打掉。”
孙哲文皱起了眉头,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袁琳没有看他,继续说下去:“那个王成安还在追她,三天两头往望江跑,应该不久就好事成了,想想,以后你的儿子叫别人爸爸……”
孙哲文眉头一拧,烦躁至极:“别说这些。想着烦。”
袁琳没有停下来。她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她到江南国安找过我。又跑到京城来找过我。去过国安总部,去过泰山集团。”
孙哲文猛地转过身去,背对着她,有些不耐:“你到底想说什么?”
袁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你心里有她。却没有我。对吗?”
孙哲文死死的盯着她“你不觉得你和她有些一样吗?只不过,在我看来,你更可恶,当然,她,我或许还能反抗一下,而对你,我却只能承受。”
袁琳平静的看着他“对,本质上,我和她一样,但,我只是给你一点惩罚,想让你明白你的前路应该是怎么样的,如果你听我的,你现在不会是这个样子的。”
孙哲文摇摇头“你知道我是乐安现状的人,我也不想背后被人指点,我只想做我自已,做到问心无愧。”
“那你做到了吗?”袁琳反问道。
孙哲文的肩膀僵住了。
袁琳又继续道“你嘴里说要问心无愧,那你从一开始接触陈清妍,接触柳如月,再到后面的宋宁雅,你有什么资格说什么问心无愧。”
孙哲文沉默了,他想了好久才道“我……”
袁琳摆摆手“算了,过去的旧账,我不想算了,这次只要你活着回来,我们之间的恩怨一笔勾消,我想我们以后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