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色阴晴不定,袁琳也不催他,只是靠在沙发上,静静地打量着他。
他咽了口唾沫:“我还有第二条路吗?”
袁琳摇了摇头:“你心知肚明。”
“心知肚明……”他长出一口气“好。我去。”
“不用这么快下决定。”袁琳此刻却假惺惺地摆了摆手“你要是答应了,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你能活下来的几率并不大。而且,我们几乎不能给你提供什么帮助。”
孙哲文眯了眯眼,盯着她,自嘲地笑了一声:“让我去送死?”
袁琳没有接他的话。她侧开头,目光在屋里简陋的陈设上扫了一圈,茶几上横七竖八的空酒罐,地上扔着的外套和领带。
“而且,”她继续说道,“你若是答应了,在任务完成前,你将不允许,也不能再与你认识的任何人有任何接触。电话不行,留言也不行。也就是说,你在这世上就此消失了。如果你能活着回来,那你就能恢复身份。”
孙哲文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那要多久?”
“不知道。这一切就要看你了。”袁琳的嘴角慢慢上扬,“你严肃的表情,真逗。”
孙哲文没有笑。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活着回来?”
袁琳点了点头:“所以我让你好好想一下。”
孙哲文沉默了,他终于开口,很坚定:“我答应了。”
袁琳站了起来。她的动作有些急,刚一站起身,脸色就变了。她迅速地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肩膀随着咳嗽一耸一耸的。
孙哲文皱起了眉头:“你这次伤得很重?还没好?”
袁琳收起纸巾,看也没看,直接揣进兜里,直起身来:“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活着就行。”
孙哲文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我扶你吧。”
袁琳摇了摇头,避开了他的手:“不用了。一会儿有人会来接你。”
她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向门口。走到门边时,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侧脸,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孙哲文万没想到,那个京城大公主,那个集美貌与智慧于一身、曾让无数人仰望的袁琳,如今会变成这个样子。那道疤、那根拐杖、那咳出来的血……他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但他知道,能让袁琳变成这样的人和事,绝不简单。
他又想到自己,喃喃自语道:“金家……三水……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色渐暗。袁琳说的人还没来。
孙哲文在屋里踱了几步,打开橱柜看了一眼,方便面早就吃完了,他叹了一声,正盘算着要不要下楼去便利店买点东西垫垫肚子,门被轻轻敲响了。
他走过去,拉开门。魏东站在门口,走廊昏暗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
他脸上挂着那副孙哲文已经见过两次的似笑非笑的表情,没有寒暄,没有解释,只吐出两个字:“走吧。”
没有说去哪里。没有说要做什么。孙哲文也不问。他点了点头:“好。”
他弯腰把地上那几只空啤酒罐踢到墙边,跟着魏东,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楼梯间的阴影里。
第二天清晨,望江都市报的头版头条用加粗的黑体字印着一行标题:“原江南投资集团董事长孙哲文昨夜突发车祸,葬身火海。”
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整座城市认识他的人都懵了。
肖露正坐在办公室里整理文件,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瞳孔猛地收缩。
她攥着手机冲进财务部,对着毕凤颤声道:“孙董死了?”
毕凤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缓缓点了点头:“我看到了。”
“这怎么会啊!”肖露急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不就是被免职吗?他怎么可能死了?”
毕凤摇摇头,叹了口气,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周建撞开了王海涛办公室的门,连敲门都忘了。“王,王总,孙董,不,孙哲文死了。”
王海涛坐在办公桌后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点了一下头:“知道了。”
“那我们……”周建还想追问什么。
王海涛抬起目光,淡淡地打断了他:“孙董生前所执行的改革方向是正确的。我们要坚持将孙董未完成的事务继续进行下去。”
周建愣住了,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王总……”
王海涛摆了摆手:“下去吧。”
柳如月在办公室里盯着手机屏幕,眼睛通红。她咬着牙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你不会死的。你一定是被那个女人藏起来了。你绝对不会死的。”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出半米,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她冲下楼,拉开车门,引擎轰鸣声中,车子冲向殡仪馆。
当她一路踉跄着走进去时,正厅里已经站了不少人。肖露、毕凤、赵卫国,还有几个江投的人。
肖露看到她走进来,侧身让开,指着冷冰冰的台子上那一团烧得面目全非的焦黑轮廓,声音发涩:“柳处,这是孙董?”
柳如月盯着那团黑糊糊的东西。她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人从后脑勺狠狠敲了一棍,整个人猛地往后一仰。“柳处!柳处!”
肖露一把扶住她,毕凤也赶紧从另一侧撑住她的胳膊。
柳如月好不容易站稳了,眼泪却再也止不住,滚烫地砸在手背上,一滴又一滴:“不会是他的……我要做dNA检测。”
市交警支队的万大队长走了过来,低声劝道:“柳处,节哀。我们现场的调查和尸检结果已经确认,这就是孙哲文同志。”
“不,不可能!”柳如月的声音尖了起来,“你们做dNA了吗?”
万大队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台子边缘,指了指那两根被烈火灼烧过的金属条:“柳处,孙哲文腿里有两块钢板,对吧?”
他又拿出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现场照片,匝道护栏被撞得扭曲变形,车子烧成了一副空壳,旁边散落着一张烧掉一半的身份证,照片和名字都还依稀可辨:“这是事故现场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