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子？”孙哲文抬起头，摇了摇头，“我从来不是为了我的面子。我的面子也不值钱。”
“那你为什么？”她问道。
“那你又为什么？”他反问道。
林疏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色突然暗淡了下来。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哎。”
她转身走了出去，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孙哲文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倒回椅子里，仰头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今天一天，他是真的累了。
今天他折腾了半天，手中的事却没怎么做，低头开始处理那些积压下来的文件，是真的在加班，不是托词。
夜渐渐深了。窗外的城市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又在时间的流逝中一盏接一盏地熄灭。他埋头在一堆报告里，偶尔抬起头揉一揉酸胀的眼睛，看一眼窗外愈发浓重的夜色，然后又低下头去。
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他抬起头，有些诧异：“你还没走？”
门口的肖露拎着两个塑料袋走了进来，顺手把门带上。袋子里传出饭菜的香气，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弥漫开来。“本来已经走了，”
她把袋子放到茶几上，“走到半路看到你还在加班，就在门口随便炒了几个菜带上来了。”
孙哲文放下笔，站起身来，走到沙发边：“谢谢了。”
“谢什么谢。”肖露已经在拆塑料袋了，头也不抬地道，“我也没吃，一块吧。”
孙哲文在沙发上坐下，接过她递来的盒饭，打开盖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是随便炒的吗？”
里面装着鱼香肉丝和回锅肉，是他喜欢的菜，却不是她喜欢的。
肖露打开自己的那一盒，菜式一模一样。她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我觉得我还是可以适应的。”
孙哲文没有接话。他是真的饿了，中午就没怎么吃，这会儿闻到饭菜的香味，胃里空落落的感觉一下子涌了上来。他拿起筷子，埋头扒拉起来。
肖露吃了几口，放下筷子，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孙董，你的家庭，到底是怎么了？”
孙哲文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嚼完，咽下去，才开口道：“和你听到的差不多。”
肖露皱起了眉头：“那你……”
孙哲文摇了摇头，打断了她：“天塌不下来。吃饭吧。”
肖露又吃了几口，放下了筷子。她看着孙哲文埋头吃饭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孙董，你难道就不后悔？”
孙哲文停了下来，筷子悬在半空中。他瞟了肖露一眼，缓缓道：“我只是不想有太多的重复了。”
“重复？”肖露有些意外，“你的过往是什么样的？”
“很长。很长。”孙哲文低着头，有些闷。
“你要愿意讲，我就愿意听。”肖露的声音很轻，“现在你需要一个倾听者。”
孙哲文长出一口气，放下了筷子。他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确实很长啊。我……”
他从江城讲起，讲那些年他在基层摸爬滚打的日子，讲那些案子，讲那些不得已的选择，讲那些看似风光实则步步惊心的晋升之路，讲他如何在夹缝中求生，又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但肖露听得出来，那些平淡的语气下面，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辛酸和挣扎。
他说完了。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肖露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忽然觉得有些心疼。她轻声道：“孙董，你的经历很丰富。我算是明白了，你觉得你走的路是投机取巧来的，但你本心不愿意这样。所以你无论做什么，都想做好，但偏偏到最后，又没有一个好的结果。”
她顿了一下，“你现在，不想玩了？”
孙哲文勉强笑了笑：“差不多吧。”
肖露点了点头：“其实你也很厉害了。放眼全国，你这个年龄到副厅的，也屈指可数了吧。如果真如你所料，你后悔吗？”
孙哲文摇了摇头：“不后悔。我从来不后悔。”
肖露的眼睛闪烁着。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动了动，想要伸出去，但最终还是缩了回去。
孙哲文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他低头看了下手表，已经快十一点了：“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路上小心点。”
肖露站起身来，开始收拾茶几上的饭盒和塑料袋：“我送你吧。你又没让小伍等。”
孙哲文本想拒绝，肖露却笑着抢在他前面开了口：“让我送吧。就算是给我一个拍马屁的机会。”
孙哲文撇了撇嘴：“有你这样拍马屁的？”
“走吧，走吧。”肖露伸手拉住他的胳膊，把他从沙发上拽起来。她的脸微微有些发红。
孙哲文无奈地起身：“好，我先收拾一下。”
“还收拾什么嘛，都要十一点了。明天让你秘书收拾就是了。”肖露没有松手，拉着他往门口走。
孙哲文只好道：“我把外套拿上。”
电梯里，肖露盯着他的衣服看了看，开口道：“你最近的衣服似乎换得不勤了啊。”
“反正没脏，懒得换。”孙哲文随口回道。
肖露摇了摇头：“你是江投的董事长呢。”
孙哲文只好道：“我会注意的。只是最近加班多，也没去收拾。”
肖露轻声说了一句：“这男人啊，只要没有女人，都是这样的。”
孙哲文沉默了下来。
车子驶入夜色中的街道。当孙哲文给她说了地址后，肖露愣了一下，她迟疑了一下，问道：“你们分居了？”
孙哲文点了点头：“她回她爸那边了。我也不想回那个家了。”
肖露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这很严重了啊。你就没去找她谈谈？”
“不找了。不找了。”孙哲文感到深深的疲惫，“不想去找了。”
肖露沉默了几秒，然后平静地说了一句：“我觉得你应该和柳处谈一下。这样子下去，你们只会走到分开。”
“分开就分开吧。我认了。”孙哲文喃喃道，像是说给自己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