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哲文摆了摆手：“你先去吧。”
王海涛头也不回地匆匆走了。会议室的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会议室里其他人也想走。有人悄悄把屁股抬离了椅子，但看到孙哲文端坐在主位上纹丝不动，又悄悄把屁股放了回去。
孙哲文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刘建国脸上：“刘书记，我记得你对连州公司的工作进行了高度肯定，而且提出集团拿二十万进行奖励。这事，怎么现在没有下文了？”
刘建国愣了一下，没想到战火会突然烧到自己头上。他连忙道：“已经奖励了啊。”
孙哲文眯了眯眼：“我有签过字吗？”
刘建国咽了口唾沫：“我……王总签过了。”
孙哲文冷笑了一声：“但凡是这种有关纪律性的，都应该要我签字才算数吧？”
刘建国郁闷地低下头，不敢再说什么。孙哲文侧头问毕凤：“钱打出去了吗？”
毕凤摇了摇头：“因为没有你的签字。虽然王总签了，我也没有安排支付。”
孙哲文直接对刘建国开了炮：“连财务总监都清楚的事，你作为纪委书记不清楚？”
刘建国的额头开始冒汗，低声道：“我一会拿来给你。”
“取消此次优秀认定。”孙哲文的声音不大，不容置疑道，“如果真是优秀，党委会全体成员重新认定。”
刘建国皱起了眉头，想要争辩什么，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孙哲文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紧接着问道：“另外，此次赵卫国的事，为什么没有通知我？”
刘建国吞吞吐吐地道：“这是……这是省纪委直接调查的。”
孙哲文猛地一拍桌子，响声在会议室里炸开：“刘建国，你以为我没有向省纪委了解过？你直接跨过我，就越级向省纪委提出调查申请，你调查过没有？证据确凿吗？程序合规吗？”
刘建国有口难言。这会王海涛不在，他一个人根本招架不住孙哲文的火力。不过就算王海涛在，恐怕也同样是招架不住。
他原本以为孙哲文已经是秋后的蚂蚱了，他也确实打听到孙哲文与林书记、与柳如月闹掰了。
可无论如何，孙哲文还没离婚，他就还是柳如月的老公，林明达的女婿。这会儿刘建国甚至有些怀疑，这到底是不是林家翁婿俩联手做的局？
孙哲文没有给他继续胡思乱想的时间，直接抛出了杀手锏：“鉴于刘建国同志不负责任的表现，我提议，解除刘建国同志集团纪委书记职务。举手表决。”
刘建国慌了：“不！王总不在……”
孙哲文淡淡道：“莫非我们江投的党委会，少一个人就不能表决了？”
他率先举起手来。
肖露紧跟着举起了手。
毕凤也举起了手。
方志远左顾右盼，迟疑了几秒，然后缓缓举起了手。
陈蓉盯着毕凤看了好一会儿，也慢慢举起了手。
孙哲文的目光落在康楠脸上：“康总监，你的意见呢？”
康楠咬了咬牙，闭上眼，举起了手。
孙哲文的目光在周建身上扫了一下，没有问他，直接宣布结果：“好。我们江投党委会共有十一人。现赵总不在，王总也去办事了，实际到会九人。扣除当事人刘建国一票，实际有效票八票。现六票通过，解除刘建国纪委书记职务的决议，通过。”
这一手操作，只让肖露在心中暗叫一声漂亮。她不得不佩服，不愧是做过地方领导的人。本来自己这边少了赵卫国，处境堪忧，但他先对王海涛发难，逼得王海涛不得不离场，再趁势对刘建国开刀。
整场会议就是孙哲文以上压下的高压态势，让你不得不服。
孙哲文盯着刘建国，平静说道：“刘书记，你就先离开吧。至于你的后续安排，我们会尽快研究。”
刘建国缓缓站了起来，面如死灰。他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笔记本、钢笔、水杯，动作迟缓得像是在慢放。
他心里清楚，就算以后孙哲文真的倒了，他也回不到纪委书记这个位置了。党内处分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他这辈子，最多就只能混到一个普通的副总了。
他茫然地看向众人。康楠低着头，不敢看他。周建眼中闪着光，不知道在想什么。张正平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怜悯。没有人说话。
他一步一步地离开了会议室。门在他身后合上。
孙哲文趁热打铁：“好。关于刘建国的去处，我有个想法。他在纪委这个位置干了这么多年，想来还是有一定经验的。犯了错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自己错了。我的意见是，让他去云省参与项目建设，负责云省项目的纪律监督工作。希望他能将功补过。”
康楠迟疑了一下：“这事，是不是等王总……”
孙哲文大手一挥，打断了她：“我是董事长。我对公司的人事问题负责。”
康楠立刻低下了头：“是。”
她听出了孙哲文的弦外之音，我对人事负责，你康楠就少动些歪心思，要听话。
她低头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
孙哲文低头看了下手表：“好了。现在四点十分。我们就等我们王总的消息吧。”
原本以为要散会了，却不想孙哲文并不让大家走，就这么在会议室里等着。一时间，在座的人都摸不透他到底还要做什么。
肖露侧过身，笑着对毕凤低声说了几句。毕凤点了点头，瞟了孙哲文一眼。
孙哲文老神在在地坐在主位上，忽然开口：“肖总，麻烦你给我倒一杯水来。”
周建有些坐不住了。他是王海涛的铁杆，但也没经历过今天这样的场面，董事长雷霆手段，连下两城，打得对手毫无还手之力。他微微欠了欠身，想说什么：“孙董……”
孙哲文脸色一变，低吼道：“坐下。”
周建神色一凛，一屁股坐了下来，额头上冷汗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他低下头，掩饰着自己脸上的表情。
在座的这些人里，他的资历最浅。今天连老资格的刘建国都被搞下课了，自己要是不识好歹，只怕下一个就是自己。好汉不吃眼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