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柳如月吵架了？”林疏影问道。
孙哲文皱了下眉头，抬起头看着她：“她告诉你的？”
林疏影冷冷一笑：“她？怎么可能。”
孙哲文明白了过来：“你爸给你说的。”
林疏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他对你不耐烦了。你这个女婿，很不懂事。”
孙哲文的眼神冷了下来：“他对你说的？”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问了出来。
“莫要依仗柳如月对你的感情，就可以肆意妄为。”林疏影嘴里吐出的，是林明达的原话。
孙哲文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道：“肆意妄为？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林疏影摇了摇头，“我也不想知道。你们的事，与我无关。”
孙哲文点了点头，讥讽道：“对。你是无关的。”
林疏影耸了耸肩：“不过，我还是劝你一下。有时低一下头没什么事。但不低头，那……”
她没有把话说完，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省略号。
孙哲文沉默了好一会儿，很是疲惫：“那又如何？”
林疏影转过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我其实倒想看看，你最后会怎么样，如果就这样坚持的话。”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孙哲文坐在椅子上，头顶一阵一阵地发热。他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翻到柳如月的头像，手指停在对话框上方。
他快速地输入一行字：“如月，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好好谈谈。我们现在这个样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咽了口唾沫，点击了发送。
一个红色的感叹号出现在对话框里。
他盯着那个刺眼的红色符号，从头顶凉到脚底。他还是小看了柳如月对林明达的维护，或者说，她维护的不是林明达这个人，而是林明达所代表的那种秩序。在那个秩序里，她父亲永远是对的，而她丈夫必须服从。任何不服从的行为，都会被视为背叛。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想不明白另一件事，就连与林明达闹了别扭的柳箐，都没有给他打过一个电话。哪怕是一条消息，一句问候，都没有。
柳箐是知道那天晚上发生的事的，她全程都在场，亲眼看着林明达怎么骂他，亲眼看着他摔门而去。可她什么都没有说。这几天里，她既没有劝他低头，也没有替他说话，甚至连一个试探性的电话都没有打过。
他终于明白了。在这家人的眼中，林明达才是那个永远的中心。他的位置决定了一切，他做的事，无论对错，都是可以被原谅的；而其他人做的事，无论对错，只要违背了他的意愿，就是错的。柳箐与林明达闹别扭，那是因为他们是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而他孙哲文不一样，他是一个外人，一个闯入者，一个依附在这棵大树上的藤蔓。藤蔓如果不顺着树干的方向生长，那就是背叛。
他早就应该想明白这一点的。只是他一直不愿意去正视。
浑浑噩噩地上班，浑浑噩噩地下班。他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开会，听汇报，签字，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机械地完成每一项流程。肖露进来汇报工作时，他听着听着就走了神，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问她刚才说到哪里了。肖露担忧地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
下班后，他走出办公楼，没有叫小伍，没有打车，就那么沿着人行道慢慢地走。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他的影子在脚下忽长忽短。他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回到那个已经变得陌生的家门口。
推开门的瞬间，他没有再回避。
他径直走进卧室，从柜子里翻出行李箱，打开，然后开始往里面塞自己的衣服。他刻意避开了柳如月为他买的那些，那些还整整齐齐地挂在衣柜的另一侧，他一件都没有动。他只拿了自己的东西，那些他来江南之前就有的、属于他自己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都没有装满。
他拖着行李箱走到客厅，在玄关处停下了脚步。他站在那里，环顾了一圈这套住了大半年的房子，沙发、茶几、电视柜、餐桌上的桌布、阳台上那盆他偶尔浇水、柳如月精心修剪的绿植。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鞋柜上那串钥匙上。他伸手拿起钥匙，在掌心里握了几秒，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骨头里。然后他弯下腰，把钥匙放在了茶几上，端端正正的，像是完成某种仪式。
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去了林彬留给他的那套小房子。他打开灯，把行李箱拖进卧室，将里面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挂进柜子里。柜子里还挂着林彬上周给他买的那几身衣服，他的旧衣服挂在一旁，两种风格并排而立，像是两个不同的人生阶段在此交汇。
他走到灶台边，烧了一壶水。然后从橱柜里翻出一盒方便面，不知道是林彬什么时候放的，保质期还没过。他撕开包装，倒进调料，注入开水，然后用一本书压在泡面桶上，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等着。
他盯着茶几上那桶冒着热气的泡面，心里默算着时间。三分钟，五分钟，最多不超过七分钟，不然面条就泡烂了。他从小吃泡面长大，对最佳食用时间有着近乎本能的精准把握。
手机响了。
他随意地瞥了一眼屏幕，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是他妈打来的。
他迟疑了好一会儿，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几秒，才接起来：“妈。”
“哲文啊，我还以为你在忙，打扰到你了呢。”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小心翼翼的，像是怕耽误他工作。
“妈，有什么事吗？”孙哲文鼻尖有些酸。
“是这样的，我和你爸啊，已经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你们过年的时候啥也不用带回来，也免得麻烦。”母亲的话里是掩饰不住的期待，“就摆几桌酒，请亲戚们吃顿饭，也算是对外有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