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哲文轻笑了一声：“你还是这么赖床。”
“我好不容易睡个懒觉，还要被你骚扰，讨厌死了。”武彩嘟哝着，软绵绵的。
“那我等一会儿再打来？”孙哲文试探着问。
“不，你都打来了，那就说吧。”武彩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像一根羽毛轻轻扫过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放低了声音：“我是在想，到底给你们投资不。”
武彩的声音一下子清醒了几分，有些疑惑：“怎么了？你一会儿要，一会儿不要的，我都要糊涂了。我等你这么久电话，就来说这个？”
孙哲文轻叹了一声：“我怕我会坑了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武彩的声音再次响起：“就算知道你坑我，我也愿意。”
孙哲文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喉咙发紧，几乎失声：“小彩……”
“哲文，真的，我是真愿意的。”武彩顿了一下，语气一转，“不过，你是出什么事了？”
“我……我没什么事。”孙哲文的脑子有些乱了，语无伦次地重复了一遍，“真没有。”
“哲文，你在骗人。”武彩的声音平静而笃定，“你要真没什么事，你一定会理直气壮的，不会这样委委屈屈的。”
孙哲文咽了口唾沫，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道：“我在想，我在这个位置上不是永远的。如果我有一天不在这个位置上了，那你的担心岂不是有机会成真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武彩笑了：“原来你是担心这个啊。我觉得你不必担心的。虽然你们江投是大股东，但我手中是有绝对的控股权的。你觉得欧阳、吴箐她们会站到你们江投那边？”
孙哲文长出一口气，心里的石头并没有完全落地：“我只是怕最后……”
“如果真是那样，我也认了。”武彩也明白这是一把双刃剑，她的声音温柔了下来“真的，我认了。只是你这样说，你是不是预感到什么了？”
孙哲文沉默了下来。他没有回答，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话筒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一长一短，交织在一起，像是某种无声的对话。
武彩轻轻地说道：“哲文，你有什么事就给我说。虽然我们现在因为要避讳你的家庭，但，你如果心里闷着，也不是什么事。虽然我未必能帮上你，但你别忘记了，我曾经与你说过的话。”
孙哲文终于开口了，有些干涩：“真没什么。我只是想到这些，怕你被我坑了，才这样的。”
武彩叹了口气：“你不愿意说，我也不勉强。谁叫我们与你有缘无分呢。”
“不……”孙哲文嗫嚅着，“真没事。”
“好吧，那就这样吧。我周一到宋州，大概在周三的时候我到你们公司签约吧。”武彩的恢复了女强人般的干脆利落，“说起来，我还没到过江投呢。”
“行，行。”孙哲文吞吞吐吐地应了两声。
挂掉武彩的电话，孙哲文的心绪越发不宁起来。他说不清这种情绪从何而来，又为何越来越强烈。
他试图分析这种不安的来源，是林明达那番话？是柳如月的冷战？还是自己对未来的某种预感？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
他拿起手机，翻到柳如月的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好几秒，然后按下了拨号键。
铃声响了几声，他以为还是不会有人接，但就在即将自动挂断的那一刻，电话接通了。
“想通了？多久道歉？”柳如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冷冰冰的，不带一丝温度。
孙哲文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挤出几个字：“我不……”
电话挂断了。
他盯着手机上“通话已结束”的字样，看了很久。还是一样。结果还是一样的。
他最终还是回了家。打开门的瞬间，他其实抱着一丝微弱的期望，也许柳如月已经回来了，在沙发上窝着看电视，看到他进门，会抬头说一句“回来了？”
但客厅里空无一人，安静得像一座坟墓。他换了鞋，走进卧室，打开衣柜，愣住了。衣柜里空了一大半，柳如月的衣服少了很多，她回来过，趁他不在的时候。她没有告诉他，没有等他，甚至连一条消息都没有给他留。
他站在敞开的衣柜前，盯着那些空荡荡的衣架，一股气从胸腔里涌上来，堵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也下不来。他转身从角落里拽出行李箱，拉开拉链，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地从衣柜里扯下来，胡乱地塞进去。
塞到一半，他停住了。他蹲在地上，看着行李箱里那些皱巴巴的衣服，沉默了很久，然后又把它们一件一件地拿出来，重新挂回衣柜里。他关上柜门，在床边坐了下来。
两天的周末，孙哲文颓废地待在家里。他没有出门，没有做饭，饿了就点个外卖，吃完把餐盒往垃圾桶里一扔，然后继续躺在沙发上发呆。
手机就放在茶几上，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但没有一条消息来自柳如月。她像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周一早上，孙哲文到办公室时，林疏影已经在了。他刚坐下没多久，她就推门进来，把一份文件放在他桌面上：“这是纪委的奖励通告，需要你签个字。”
孙哲文拿过通告，扫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刘建国还真是舍得，光表扬还不够，还附带了奖金，数额还不小。他眯了眯眼，问道：“王总怎么没签？”
林疏影摇了摇头：“王总还没回来。刘书记说，你签了就行了。”
孙哲文把文件推了回去：“但凡涉及到钱，都要王总签过。”
林疏影收回文件，点了点头：“好吧，我给刘书记说一下。”
孙哲文又补了一句：“你再给刘建国说一下，下次拿过来，让他亲自拿过来。”刘建国这段时间刻意避开他，这种态度让他很不高兴。
林疏影应了一声：“是。”
孙哲文低下头，准备看手头的材料。但他余光扫到林疏影还站在原地，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还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