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身影渐渐走远,原地只余下一堆狼藉和三三两两未散去的犯人,议论声反倒比先前更热闹了。
“瞧瞧,闹到最后落得一身伤,还被自家祖父架着带走,真是自讨苦吃。”
“先前还哭喊着东西都是她的,到头来连个替她出头的人都没有,可怜又可笑。”
人群侧边的角落,王氏将全程看得一清二楚,望着绍明珠烫伤红肿的双手、失魂落魄被人扶走的模样,心头先涌上一阵疼惜,紧跟着便是滔天怒火。
她攥紧拳头,起身就要冲出去找绍临深算账。
身侧的余忠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拽住她的胳膊,压低嗓音厉声呵斥:“干什么去?难不成你也想像那丫头一样,当众挨顿打才甘心?”
他抬下巴示意火堆旁身形壮实的赵家兄弟,眼底满是警告:
“方才没瞧见?那两个大汉寸步不离护着他,单凭你我,怎么打得过?且安分些,我白日同你说的,转头就忘了?”
王氏被拽得动弹不得,胸口剧烈起伏,牙齿死死咬着下唇,满心愤懑无处发泄:
“你总叫我别管明珠,好,我依了你。”
“可既然那小兔崽子现在还是咱们‘儿子’,我这个当娘的管教他,本就天经地义,旁人凭什么拦着?”
越说她越气,眼底翻涌着不甘。
以前的二狗子,她指东不敢往西,乖顺得像条狗,如今认了李氏,翅膀硬了,竟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余忠听得心头烦躁,手上力道又加重几分,牢牢扣住她的胳膊不让乱动,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看热闹的犯人,生怕二人争执再引来旁人关注。
“你要耍当娘的威风,也得有人愿意顺着。你现在去,那小子能乖乖听你的?”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狠厉,“你拎清楚点,那小子早不像以前能让咱们拿捏了。
赵家兄弟摆明了护着他,解差那边又收了李家的好处,咱们这时候上前,讨不到半点公道,反倒要平白挨鞭子,你想让一家子全都雪上加霜吗?”
经过一整天的磋磨,被解差刁难了数次,余忠要是还看不出是谁在背后使绊子,也算白在世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
如今最重要的是养精蓄锐,等他身上的伤好些了,再慢慢计较。
小打小闹算什么?
只要那小子活着一天,就是个祸害。
等他死了,即便李月华找到证据查清真相,又能如何?
王氏满心不甘,可一想到白天挨的鞭子,心底那股冲劲瞬间怯了大半,只能垂着肩窝,窝窝囊囊坐回原地。
她一把抢过余忠身侧的包袱,指尖胡乱在里面翻找。
先前柳心慧来过一趟,绍家老大的木枷都解开了,她倒要看看,这狗男人到底给了多少好处。
余忠看她动作,心里门儿清,却只闭着眼,让两个孩子把后背的伤用药抹匀。
毕竟,包袱里他一早便只放了十几两碎银,其余值钱的东西全贴身藏好。
王氏即便猜到,也只能嘴上抱怨几句,还不敢真的搜他的身。
两个孩子咬着牙,忍着脚底撕裂般的疼,低头涂抹药草,视线却频频飘向远处草堆旁的绍明珠。
见她双手烫伤、浑身狼狈,垂头丧气靠在绍老夫人身侧,姐弟二人对视一眼,眼底没有半分亲姐妹受伤的担忧,反倒藏着一丝幸灾乐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