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驳地的风已经停了很久。
从四至尊降临的那一刻起，这片区域的气流就像是被某种力量凝固了。空气中弥漫着混沌能量的刺鼻气息，混杂着硫磺、腐肉、金属和某种说不清的甜腻味道。
五大文明的防御工事在混沌腐蚀的侵蚀下不断剥落，砖石表面覆盖上了一层半透明的晶化结构，在幽暗的光线中折射出诡异的暗红色。
李世民站在长城烽火台的顶端，透过战斗装甲的面部护甲，望着前方那片被混沌能量染成暗红色的荒原。
他在等。
在他身后，九十九名赤县最顶级的战斗人员已经完成了全部装备检查。每个人的战斗装甲都是赤县工业体系的巅峰之作，多层复合装甲、自适应能量护盾、生命维持系统、神经增强回路，整套装甲集成了赤县军工体系所有能调动的最高技术。装甲关节处传出液压系统自检时的轻微嘶鸣，那是最后一遍调试程序正在收尾。
赵匡胤靠在一辆利箭二型悬浮突击车的侧面，双手抱胸。他那辆突击车通体漆黑，车身两侧各有一根粗壮的乌金导轨，底盘悬浮在距离地面约三十厘米的空中，发出低沉而稳定的嗡鸣。
刘秀站在他旁边，正在调试自己的突击车上的武器系统。
“接驳地的引力比地表略低，”刘秀说，“冲击力会降低至少百分之十五。”
“所以？”
“所以撞到斯卡布兰德身上的时候，记得加大马力。”
赵匡胤哼了一声：“有道理。”
在他们身后，项羽提着那杆黑色的长戟，戟刃上残留着上一场战斗中恶魔的暗红色血迹，戟杆上的符文像活物一般在金属表面缓慢流动。
关羽背后的能量背包经过特殊改装，装载着维持青龙偃月刀特种合金结构的能量核心，散热槽中散发出微弱的热浪，在待机状态下维持着刀身内部能量回路的稳定。
赵云站在最外侧，身材修长，亮银枪斜背在身后，枪尖泛着冷冽的白光。
一百名战斗人员，一百辆利箭二型悬浮突击车，三个出发关隘。
李世民抬起手，看了眼装甲内置的计时器。
信号即将到来。
在接驳地中央区域，斯卡布兰德站在赤县长城外沿的正前方。恐虐至尊的身体在混沌能量的滋养下变得比刚降临时更加庞大。暗红色的鳞甲上流淌着岩浆般的纹路，那是混沌能量在他体内循环时产生的热量外溢。他的呼吸像是一台巨型风箱，每一次吸气都会在周围形成一股小型的旋风，将地面上的灰尘和碎石卷入其中。
在他周围，几十名大魔正在指挥恶魔军团向着四周猛攻。
数以万计的放血鬼、血肉猎犬和嗜血者布满了整个接驳地的前沿。放血鬼手持锯齿长刃，刀刃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在混沌能量的滋养下不断蠕动。血肉猎犬匍匐在地面上，流着涎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嗜血者的巨大身形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阴影。
阿克昂大魔站在斯卡布兰德的身旁。他的身躯比其他大魔高大一圈，手中的巨斧上燃烧着混沌火焰，斧面上刻满了恐虐的圣痕。
“长城上的秩序大阵正在减弱，”阿克昂说，“用不了多久，它们就会完全失去防御能力。届时我们可以直接突破长城本体。”
斯卡布兰德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一直锁定着长城方向，血红色的双眼中燃烧着纯粹的杀戮欲望。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而这时，斯卡布兰德的余光捕捉到了什么东西。
长城方向有三个微小的闪光点。从雁门关、嘉峪关、山海关三个方向同时升起。
斯卡布兰德的感应力远超普通恶魔。
他能感受到那些飞行物蕴含的能量。那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能量形式。不是混沌能量，不是符文之力，不是任何他认知范围内存在的力量。那是纯粹的、狂暴的物理能量，是物质在极限条件下释放出的原始力量。
三枚东风-丙型导弹。
它们的弹体比东风-甲型更短更粗，表面覆盖着深灰色的吸波材料。这种材料的内部是一层特殊的能量约束装置，可以在弹头起爆时将核爆能量的百分之六十以上转化为定向能释放。弹体外壳上没有任何符文刻印，没有任何混沌能量的痕迹，只有纯粹的工业制造之美，冰冷、精确、高效。
它们飞过了混沌腐蚀的区域，飞到了恶魔军团的头顶。
斯卡布兰德张开嘴，发出了一个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咆哮声穿透了接驳地的寂静，传遍了整个战场。所有恶魔在那一瞬间齐齐抬头，望向天空。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三枚东风-丙型在恶魔军团头顶约五百米处同时引爆。
核爆的瞬间，三团火球同时出现在半空中。但与东风-甲型的自由扩散不同，东风-丙型的火球被弹头内部的能量约束装置控制在了有限范围内。能量约束装置内部的高能磁场在起爆的瞬间启动，将核爆产生的高温等离子体强行压缩、塑形，约束成了三根直径约二十米、从地面延伸到高空的光柱。
光柱的颜色近乎纯白，带着蓝色电弧的光芒。那些蓝色电弧在光柱表面跳跃、流动，发出刺耳的滋滋声。三根光柱像三把从天而降的火焰之剑，插在了斯卡布兰德前方的地面上。
然后，冲击波来了。
但这不是普通核弹的球形冲击波。东风-丙型的冲击波被定向能约束装置塑造成了扇形，从三个引爆点向接驳地边缘的方向汇聚，向着斯卡布兰德所在的方向。
三股冲击波的能量在空中叠加、增强，形成了一堵高约百米、宽达数公里的能量之墙，像海啸一样从三个方向同时向斯卡布兰德碾压过去。
地面在震动。
混沌腐蚀的地面在接触到能量墙的瞬间开始崩塌。那些被混沌能量晶化的地面在高温和冲击波的双重作用下碎裂、汽化，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大地上抹去。晶化层碎裂时发出的声音像千万面镜子同时粉碎，尖锐而刺耳。
能量墙碾过的地方，恶魔军团遭遇了灭顶之灾。
那些聚集在前沿的放血鬼在能量墙抵达的瞬间就被气化了。他们的身体在高温中分解成最基本的粒子，连灰烬都没有留下。锯齿长刃在能量中熔化，化作一缕青烟消散。血肉猎犬试图向后逃窜，但能量墙的速度比它们快得多，不到一秒钟就将它们全部吞没，它们的嚎叫声在能量中戛然而止。
三枚之后，又是三枚，从长城远处的恶魔军团开始，如同一级级的阶梯一般，三枚导弹组成的波次轰炸正在靠近斯卡布兰德所在的位置，很快那能量海啸和冲击波就到了眼前。
斯卡布兰德没有后退。
他站在能量墙的正前方，双臂交叉挡在胸前，双脚深深扎入地面。他的鳞甲在能量冲击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金属被撕裂的声音。
能量墙撞上了他的身体。
一声巨响，像是金属与金属之间最剧烈的撞击。
斯卡布兰德向后滑行了数十米，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他的鳞甲出现了细密的裂纹，裂纹中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那是混沌至尊的血液。他的双臂被能量灼烧得发黑，表层的鳞甲完全剥落，露出下面冒着青烟的血肉。那些血肉在高温中微微颤动，混沌能量正在试图修复它们，但修复的速度跟不上破坏的速度。
但他没有倒下。
能量墙持续了约三秒钟，然后开始衰减。斯卡布兰德缓缓放下双臂，低头看了看自己受伤的身体。他的双臂上还在冒着青烟，鳞甲的裂痕中渗出的血液正在缓慢凝固。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三根光柱已经消失。地面上留下了三个深度超过十米的大坑，坑壁光滑如镜，被高温玻璃化。大坑周围数百米范围内，所有混沌腐蚀的痕迹都消失了。晶化地面被彻底摧毁，露出的原始地表还散发着高温的热气，热浪扭曲了空气，让远处的景象变得模糊不清。
东风-丙型用核火净化了混沌腐蚀。
在那片被净化的土地上，恶魔军团已经不存在了。数以十万计的小恶魔在能量墙中灰飞烟灭，大魔级别的恶魔或死或伤，连斯卡布兰德这样的至尊也受到了明显的伤害。
但这还不足以杀死一个混沌至尊。
斯卡布兰德张开双臂，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
那吼声中充满了愤怒和杀意。混沌能量在他周围涌动，开始修复他受伤的身体。鳞甲在重新生长，裂痕在愈合，被灼烧的血肉开始重新构建。他的自愈能力在全力运转，混沌能量从他身后的裂隙中源源不断地涌入，为修复提供着能量。
而这时，敌人来了。
在东风起飞的同时，李世民启动了利箭二型突击车。车辆加速的一瞬间，巨大的推背感将他压在座椅上。
一百辆利箭二型突击车在核弹开出的通道上高速突进。
乌金动力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在接驳地的空旷区域中回荡。前方的地面上，三枚东风-丙型留下的三个大坑还在散发着高温。坑底的玻璃化地面在冷却后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黑色，反射着远处火焰的光芒。
突击车从坑旁急速绕过，引擎全开驶向斯卡布兰德所在的位置。核弹开辟出的通道上到处都是恶魔的灰烬，被冲击波吹散后在地面上留下一层薄薄的灰色粉末。
赵匡胤的利箭二型在他的操控下像是一头发狂的野兽。他以前是骑马冲锋的，现在骑的是悬浮突击车，但那种在高速中直面敌人的感觉是一样的。
梯次轰炸的东风-丙型已经在斯卡布兰德前方的清出了一片被净化的空域。
在这片空域中，混沌能量的浓度大幅降低，恶魔军团的增援无法快速抵达。
地面上，核弹净化的区域就像是混沌汪洋中的一块孤岛，干净得不真实。热浪从前方涌来，核爆残留的温度还在炙烤着空气。混沌腐蚀的边缘从他们两侧掠过，晶化地面在高速中像是破碎的镜面。
在李世民的视窗之中，斯卡布兰德的身影甚至不需要去辨认，他们沿着这条“阳光大道”驰骋，而在大道的尽头，一颗血红色的太阳无比扎眼。
而他们，正在向着那个邪恶的，高大的身影冲锋，向着太阳扑去。
斯卡布兰德也看见了他们。
恐虐至尊的嘴唇咧开，露出了锯齿状的牙齿。
那不是害怕，是兴奋。他的血红色双眼中燃烧着战斗的渴望。这些主动送上门来的敌人，正是他需要的。他放低了身体的重心，双爪微微张开，摆出了迎战的姿态。
李世民在车辆抵达斯卡布兰德前方约三百米处时猛地减速。利箭二型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弧线，车身侧倾几乎贴地，然后在惯性和悬浮引擎的调整下稳稳停下。赵匡胤、刘秀紧随其后。九十七名战斗人员也相继减速、停车。
一百辆利箭二型悬浮突击车在斯卡布兰德前方排列开来，车头对准中央的恐虐至尊。引擎的低沉嗡鸣连成一片，像是某种古老的战鼓，在核火余温还未散尽的空气中回荡。
沉默。
斯卡布兰德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双臂上被核弹灼烧的伤口正在缓慢愈合，冒着青烟的血肉在混沌能量的滋养下重新生长。他的目光扫过面前一百辆突击车，扫过车上的一百名战斗人员，最后落在了最前方的李世民身上。
在突击队的身后，被核弹净化的区域像是一块巨大的疤痕，横亘在混沌笼罩的接驳地上。
三个大坑中还在升腾着热气，玻璃化的坑壁在冷却过程中发出细微的爆裂声。净化区的边缘，混沌腐蚀的晶化地面与核弹破坏的原始地表形成了鲜明的分界线，一边是暗红色的混沌世界，一边是被核火洗净的焦黑色大地。
在这条分界线两侧，两个阵营正在对峙。
一侧是接驳地上盘踞已久的混沌军团。斯卡布兰德站在最前方，身后是被能量墙重创后正在重新集结的恶魔残部。放血鬼在远处重新列阵，血肉猎犬在低吼，嗜血者的咆哮声从更远的地方传来。
另一侧是一百辆利箭二型悬浮突击车和一百名赤县最强战士。核弹为他们开出了一条通道，净化了混沌腐蚀，撕开了恶魔军团的防线。他们站在被核火烧过的原野上，战斗装甲的反光在高温后的大地映照下微微发亮。
李世民从利箭二型上跳下来，战斗装甲的足部重重地砸在地面上。他取出了一把长枪和一面盾牌。枪身乌黑，由乌金锻造，枪尖泛着冷光。盾牌的表面覆盖着符文刻印，那些符文在混沌能量的影响下依然保持着稳定的金色光芒，在核火余晖中缓缓流转。
他的身后身后，战斗人员们陆续下车。
项羽提着霸王戟走上前，戟刃上残留着恶魔的血迹，在核火余温中蒸发出淡淡的腥气。戟杆上的符文在他的手掌间流动，像是活物一样在金属表面游走。他每迈出一步，战斗装甲的足部靴钉都会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痕，加厚型装甲的重量让他的步伐比任何人都更沉。
关羽握着青龙偃月刀从侧面走上来，背后的能量核心运转声提高了半度，刀身上的龙纹在能量驱动下亮了起来，在混沌笼罩的接驳地中划出一道青色的光痕。他站在项羽右侧三步的位置，两人之间不需要言语配合——这个距离足够青龙偃月刀的刀锋同时覆盖斯卡布兰德的上半身，又不会互相干扰。
赵云从另一侧下车。他的动作不像项羽那样沉重，也不像关羽那样沉稳，而是带着一股流水般的流畅感。亮银枪在他手中转过一个枪花，枪尖划过空气时留下一道细不可闻的破空声，白光在暗红色的背景下格外刺目。他站定后没有多余的动作，枪尖直指斯卡布兰德的咽喉方向。
白起从队列中走出来，沉默无言。他的战斗装甲上没有多余的装饰，手中的战戈通体漆黑，戈刃上没有任何符文刻印。他不需要那些。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锁定斯卡布兰德的胸口，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刀。
薛仁贵从突击车侧面走出，手中提着一柄画杆方天戟。他的战斗装甲背后挂着一套改装过的远程射击装置，显然他的作战风格不限于近战。他在项羽右侧后方站定，画戟斜指地面，目光从斯卡布兰德的头部一路扫到脚踝，像是在计算什么。
一百人陆续就位，在斯卡布兰德前方的扇形区域内站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阵型。没有人拥挤，没有人慌乱。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武器的角度、站位间距、能量护盾的输出功率，所有人都已经设置到了最佳状态。
斯卡布兰德的目光扫过所有人，落在了李世民身上。
“就这些？”斯卡布兰德的声音低沉而厚重，像是从地底传来的震动，“赤县就这些？”
他的目光转向项羽，露出尖牙：“一个百年前连黄铜王座边缘都没碰到的废物，还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上次你落荒而逃，这次可就没有这么幸运了。虫子们，一起上吧，让吾主见证这场杀戮。”
李世民没有说话。他将盾牌举起，盾面上的符文同时亮起，金色的光芒在混沌笼罩的接驳地中像是一簇不灭的火焰。长枪平放，枪尖对准了斯卡布兰德的方向。
他的身后，一百人在同一瞬间动了。
项羽手中的长戟握紧，戟刃上残留的恶魔血迹在核火余温中彻底蒸干，戟杆上的符文猛地亮了起来。
关羽背后的能量核心嗡鸣声骤然升高，青龙偃月刀上的整条龙纹完全亮起，青色的刀芒沿着刀刃流淌，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清晰的光痕。
赵云的亮银枪在他手中稳稳端平，枪尖的白光收束成一点，在斯卡布兰德血红色的视野中划出一道针尖般的白线。
白起的战戈略微抬高了半寸。
李存孝手中的长朔握得很紧，他在长城经历过无数次的战斗，但是眼前这个东西只让他的直觉疯狂示警，如果不是一大群战友在身侧，李存孝遇到这种怪物的第一时间就要落荒而逃。
赵匡胤的斧头从肩上放下，双手握紧斧柄，斧刃对准了斯卡布兰德的右肩方向。他的嘴角依然带着笑意，但那笑意中已经没有半点轻松，只剩下纯粹的专注。刘秀的电磁速射炮稳稳地端在手中，炮口对准斯卡布兰德的膝关节，另一只手中的长剑剑尖微微上扬，保持着随时可以切换攻击姿态的角度。
一百人的呼吸声在核火过后的寂静中清晰可闻。
他们的战斗装甲在斯卡布兰德的混沌能量压迫下发出轻微的共鸣声，能量护盾自动调整到最高功率。装甲内置的生命维持系统在全力运转，对抗着接驳地空气中残留的混沌能量毒素。每个人都能感觉到斯卡布兰德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压迫感，那不是简单的气势，而是一种实质性的能量场，像是一面无形的墙壁，压在他们身上。
斯卡布兰德的双爪缓缓握紧，指关节处传出一串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接驳地的地面上，被核火烧透的土地还在冒着热气。那热气在混沌能量覆盖的区域中形成了一道清晰的分界线，就像是两个世界之间的缓冲带。在这条缓冲带的一侧，是混沌至尊和他身后的恶魔军团；另一侧，是赤县最强的一百名战士和他们身后的长城。
风还是没有来。
李世民举起了长枪，他身后形成了一面巨大的旗帜，所有人的都感觉到了一丝丝的清凉，他们的目光更加清澈。他开口的声音很淡然，带着从容，带着决绝：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