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驳地的空气已经不再流动。
赤县长城外沿的烽火台一个接一个地熄灭了。那些燃烧了不知多少年的符文火焰，在混沌腐蚀的侵蚀下一盏一盏地黯淡下去，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毁灭做着无声的倒计时。
恐虐的放血鬼军团在大魔阿克昂的率领下，已经将赤县长城外沿的第一道防线撕开了十几个口子。那些曾经坚不可摧的城墙在混沌能量的冲刷下开始剥落、碎裂，砖缝之间渗出了暗红色的液体，像是城墙本身在流血。
但这还只是四分之一的威胁。
瘟父库嘎斯所在的区域，纳垢腐烂骑兵军团骑着喷吐疫病的战马，在雷达站周边来回冲锋，每一次经过都会在地面上留下腐蚀性的坑洞。铁幕守军的能量武器在纳垢的腐化之力面前效果大打折扣，那些被赋予属性的弹药打在大魔身上，就像往硫酸池里泼了一杯清水，连涟漪都激不起几圈。
卡洛斯站在新月之弧补给中转站的上空，像一只不规则的几何鸟，身体的轮廓在空间中不断扭曲、重组。奸奇麾下的奸谋者军团没有像恐虐那样正面冲锋，而是通过传送渗透的方式出现在补给站的各个关键位置，在内部安放混沌信标，然后引爆。
新月守军甚至分不清敌人在哪里——因为他们可能刚击退了一波正面进攻，回头就发现身后的弹药库已经被炸上了天。
纳卡里靠在一根断裂的石柱上，银白色的长发在混沌能量的微风中轻轻飘动，紫色的眸子望着怒海狂涛的海岸防线，像是在欣赏一幅画。色孽魅魔军团没有急于攻城，而是在防线外围翩翩起舞。她们的歌声穿透了守军的耳塞，直接作用于大脑皮层。怒海防线已经有三个哨塔的守军自相残杀而死——他们被魅魔引诱，在幻觉中将战友看成了最想杀死的人。
五大文明在接驳地上共同构建的防线，正在从四个方向同时崩溃。
但最致命的压力，来自怒涛。
怒涛文明是五大文明中唯一以海洋为主要活动范围的势力。在接驳地的防线体系中，怒涛承担了整整八成的海洋防线，从新月之弧以南的海岸线，一直延伸到怒海狂涛的北部礁石区，上万公里的海岸防御全部由怒涛的舰队和岸基防御系统负责。
这本是一个经过长期磨合的合理分工。怒涛的深海舰队和海兽军团在海洋环境中的战斗力远超其他四个文明，让他们负责海洋防线，天经地义。
但问题出在了盟友身上。
霓虹的背叛来得突然，却不令人意外。那个岛国一直以来都在五大文明之间摇摆，表面上是怒涛的盟友，实际上却在暗中与混沌诸神接触。
当四至尊降临的消息传到霓虹本岛时，霓虹高层几乎在第一时间做出了选择，他们命令原本部署在接驳地海岸防线上的所有霓虹神侍和舰队撤离，将怒涛防线的侧翼完全暴露出来。
吕宋紧随其后。
这两个岛国势力的背叛，让怒涛文明在接驳地的防线瞬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原本由霓虹舰队负责防守的侧翼区域，现在完全空白。怒涛的深海舰队不得不将自己的阵线拉长到原来的两倍，用有限的兵力填补被盟友抛弃的空缺。
左支右绌已经是最好的描述了。
事实上，怒涛防线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接驳地的局势，已经恶化到了极点。
在燕京太极殿深处的一间密室里，一场只有十三个人参加的会议已经进行了整整三个小时。
这十三个人，代表着赤县最高的决策中枢。伍理事坐在长桌的东侧，面前的茶已经凉了三次却一口未喝。李老师坐在他的对面，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节奏很慢。在座的其他人，岳飞、曹操、刘彻、朱元璋、李世民、赵匡胤、刘秀...李老师和伍理事端坐在会议室，其他人都是投影，每一张面孔都写满了凝重。
情况通报已经结束。现在要做的，是决定。
五大文明的联合斩首计划，伍理事开口，铁幕负责库嘎斯，十字负责卡洛斯，新月负责纳卡里。赤县负责斯卡布兰德。这是分配结果。
斯卡布兰德是最强的。岳飞说。他没有用疑问的语气。
所以我们必须用最强的力量去对付他。李老师接过话头，中枢代表中，李世民、赵匡胤、刘秀，你们三个的战斗能力是最强的。由你们带队。
李世民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他的目光平静，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决定。
赵匡胤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他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姿态放松。但他体内涌动的能量气息，让在座的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是一种被压制到极限的、随时可能爆发的恐怖力量。
刘秀的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队员呢？刘秀问。
以项羽、关羽和赵云等人为代表，作战能力最强的一百个高级战斗人员。伍理事说，名单已经由国防部拟定，全部经过实战筛选。
一百人的先锋队。赵匡胤终于开口，声音低沉，直面恐虐至尊。
你们不会单独面对他。李老师说，净化型东风会为你们开道。中枢的技术部门已经完成了弹头的部署，三枚东风-丙型，混沌特化定向能型，专门针对混沌能量环境改良过。它们的爆炸会在斯卡布兰德周围的混沌腐蚀区域中撕开一条通道。
利箭二型突击车已经运抵各个关口，山海关，雁门关和嘉峪关。岳飞补充道，乌金动力，三层复合装甲，能量护盾发生器。你们将每人各自驾驶这些车辆，从东风打开的通道中高速突进，直达斯卡布兰德所在的位置。
李世民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而清晰：弹头打开缺口，车辆帮助我们突进，足够了，以前可没有这个条件呢。
密室里的空气沉默了几秒。然后刘秀笑了一声：听起来不难。
没有人觉得他是在开玩笑。因为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清楚，这个计划听起来简单，但执行起来的难度，直面一个混沌至尊，在它的领域内与它正面对抗，已经远远超出了这个词所能描述的范围。
但在接驳地即将全面崩溃的局势面前，他们没有选择。
其他三个文明的突击队也已经组建完成。李老师说。
这是五大文明的绝地反击。伍理事站起身，成败在此一举。
会议结束。李世民、赵匡胤、刘秀三人起身，没有多余的寒暄，一起走出了密室。
接驳地的反击，即将开始。
所有人的目光，李老师、伍理事、每一位中枢柱石，都聚焦在这场即将发起的绝地反击上。五大文明在接驳地的存亡，数十万守军的生死，都系于这一次冲锋。
没有人注意到，在这个几乎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投向接驳地的时刻，华北总制部深处的一间办公室里，王猛正在签署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核打击授权书。
四枚东风-甲型战略核导弹，每枚携带三枚分导式弹头，总计十二个核弹头，目标，志布志湾外围的四个霓虹人聚集的防线。
王猛放下笔，将文件推到桌子对面。吴起接过去看了一眼，然后递给孙武。两人快速浏览了一遍，分别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总制部长、副部长、总参谋，三方的签字全部到位。
这份授权书，在程序上已经是合法有效的了。
中枢的注意力现在都在接驳地，王猛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谈论一次核打击，这是最好的时机。
吴起将文件收好，站起身：发射指令已经传达到发射基地。三分钟后，导弹升空。
三分钟后。王猛重复了一遍，目光转向窗外。
窗外的天空很蓝，没有人知道三分钟后会发生什么。
在距离石门城一千二百公里的深山深处，一座被挖空的山体内部，三枚东风-甲型战略核导弹静静地矗立在发射井中。它们的弹体呈乳白色，表面覆盖着一层淡淡的蓝色荧光，那是寰宇核武器特有的能量涂层，可以在飞行过程中吸收寰宇世界的游离能量，转化为额外的推进力。
与传统核武器不同，寰宇的核武器在爆炸时产生的热辐射和冲击波与传统核弹大致相似，但有一个关键的区别，它们几乎不产生放射性沉降物。
这不只是干净核弹的概念，而是一种根本性的能量运用方式的差异。
赤县的核物理学家们在研究核裂变和核聚变的过程中，发现寰宇世界的物理规则允许一种特殊的中和反应，在核爆发生的同时，弹头内部的特殊能量核心会释放出一股净化脉冲，在极端的时间内将大部分放射性同位素转化为稳定元素。
这意味着东风-甲型的弹头可以在目标区域上空数百米处空爆，释放出毁灭性的冲击波和高温，但爆炸后的区域在极短时间内就可以安全通过。没有持久性的辐射污染，没有需要回避数十年的禁区。
三枚东风-甲型导弹的弹头内部，共十二枚核弹头。每一枚的当量都足以将一座中型城市从地图上抹去。但当它们一起落在志布志湾外围的霓虹防线上时，它们的目标不是城市，不是平民，而是霓虹西南方面军的指挥中枢、神侍的集结地、以及后勤补给的核心节点。
一架飞行在四万米高空的无人侦察机，正在沿着霓虹列岛的西海岸线飞行，机载合成孔径雷达正在对地面的霓虹防线进行扫描。
与此同时，在志布志湾滩头的临时指挥部里，李克拉收到了来自华北总制的加密通讯。
通讯内容很短，只有一组坐标和一个时间。
坐标：志布志湾外围霓虹人防线。 时间：三十分钟后。
没有解释，没有说明，没有任何多余的文字。
但李克拉在看到这组坐标的瞬间就明白了。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指挥部的门口，掀起厚重的防水帘，望向东北方向的天空。
海风很大，带着咸腥的气味从海上吹来。远处的山丘上，可以隐约看到霓虹军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那些旗帜密密麻麻地插满了整片丘陵，像是在宣示着某种必胜的信念。
卫戍军队加上神使的武装，近二十万霓虹军。两个完成部署的重点防线。还有正在赶来的更多增援。
李克拉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看向指挥部里正在待命的龙卫们。
钱光站在队伍的最前面，他依然沉默，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告诉李克拉，他已经准备好了。
“所有人，检查装备。”李克拉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指挥部里的每一个人都听清楚，“三十分钟后，我们出发。”
没有人问去哪里。没有人问为什么。
龙卫们开始默默地检查自己的武器和弹药，动作熟练而迅速。
李克拉的目光落在钱光身上。
在指挥部外，索锐正在集合第一军团悬浮坦克的驾驶员们。信天翁的两架侦察机刚刚发回了最新的情报，霓虹西南方面军的主力已经全部集结在志布志湾东北方向的防线后面，狂热军国主义分子被登陆的红旗彻底激怒，几乎所有的机动兵力都被调到了前线。
这是最佳的打击时机。
东条英机的命令很明确：用海量兵力将红旗赶回海里。他做到了前半句，二十万大军确实包围了李克拉的滩头阵地。但他没能做到后半句，因为红旗虽然被包围了，却一步也没有后退过。
而现在，那些本应该用来赶回海里的几十万霓虹士兵，正聚集在志布志湾之外，他们被区区不到万人的精锐部队的凶猛作战能力恫吓，正缩在原地等待所谓的“最佳时机”。
他们还不知道，死神已经锁定了他们的坐标。
李克拉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计时器。
二十五分钟。
他抬起头，再次望向东北方向的天空。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光点正在快速接近，那是一枚以超过十倍音速飞行的东风-甲型导弹的弹头，它已经飞越了上千公里的东海，正在进入末端弹道。
但在李克拉的视角里，那只是一个几乎看不见的亮点。他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然后，天空亮了。
第一枚东风-甲型导弹的弹头在志布志湾东北方向一百五十公里处的预定目标区域上空四百米处引爆。
那是一个精妙的空爆高度，既保证冲击波的地面覆盖范围最大化，又不会因为距离地面太远而损失破坏力。
核弹头引爆的瞬间，一个直径超过一公里的火球在半空中形成。它的光芒在一瞬间超过了太阳，不，是在那个特定区域内创造了一个比太阳更亮的光源。所有直视那个方向的人，即使在几十公里外，也在那一瞬间感到了眼睛被灼烧的刺痛。
紧接着，冲击波以每秒数百米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空气在极端高温和压力下被压缩、电离，形成了一道可见的白色气墙，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地面。
霓虹西南方面军的指挥中枢在一个拥有三层钢筋混凝土防护的地下掩体中。但当核爆的冲击波抵达时，那三层钢筋混凝土就像纸片一样被撕碎。掩体内的所有人员——包括一名方面军司令、三名师团长和数十名参谋——在千分之一秒内被高温汽化，连痛苦都来不及感觉到。
地面上，神侍的集结地遭受了更大的打击。
这里原本聚集了超过两百名神侍。
但他们没有做好面对核武器的准备。
没有人在寰宇世界见过核武器。至少没有活人见过。
第一枚核弹头引爆后不到零点五秒，第二枚和第三枚弹头在相邻的预定坐标上同时引爆。三团火球在几平方公里的区域内同时绽放，它们的冲击波在空中相互叠加，形成了一个更加恐怖的能量场。
紧接着，另外三枚东风-甲型导弹的弹头抵达了更后方的目标区域，霓虹的后勤补给枢纽和增援部队集结地。
十二枚核弹头，在三十秒内全部引爆。
整个志布志湾东北方向的天空被白色光芒彻底吞没。
在滩头阵地上，李克拉站在指挥部外，一只手抬起来遮住刺眼的白光。他的龙卫们站在他身后，每个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热浪，虽然距离爆炸中心有一百五十公里，但那热浪依然强烈得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冲击波在几秒钟后抵达了滩头。一堵肉眼可见的气墙从东北方向滚滚而来，掀翻了阵地上一切没有固定的东西。李克拉身上的武卒装甲动力全开，将他死死钉在了原地硬抗了这可怕的冲击波，晚风夹带着灼热的沙砾打在他的头盔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他没有眨眼。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轰鸣，像是大地本身在呻吟。那是核爆产生的次声波在地层中传播的声音，低沉而恐怖，像是一头远古巨兽的呼吸。
在他的身后，钱光已经站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那里，霓虹西南方面军的防线已经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指挥系统瘫痪，通讯中断，幸存者在核爆的冲击中陷入混乱。那些狂热的军国主义分子，他们中的绝大多数，已经在核火中化为了灰烬。
但核弹不是用来杀人的。
它的作用是打开一条通道。一条李克拉和他的龙卫可以快速通过的通道。
“出发。”李克拉下令。
五百龙卫同时启动。在他们的身后，第一军团悬浮坦克的引擎开始轰鸣。两栖旅的赵刚在无线电中喊道：“滩头阵地由我们守住，李司令，你们尽管去！”
李克拉没有回头。武卒动力甲和龙卫装甲的机动模式动力全开，看起来很大的龙卫每一步都迈出很远，而且步频极快。
在他们的前方，十二枚核弹头已经将霓虹的防线撕成了一片焦土。爆炸中心的地面被高温玻璃化，形成了一个个光滑的、反射着暗红色光芒的圆坑。那些圆坑周围，原本密集的防御工事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被冲击波夷平的废墟。
但核弹的威力不只是表面上的破坏。更重要的，是对霓虹指挥系统的致命打击。
霓虹司令部的所有高级军官全部阵亡。通讯网络被电磁脉冲摧毁。下属各师团、联队失去了与上级的联系，在核爆后的混乱中陷入了各自为战的状态。有些部队还在试图组织抵抗，但他们没有统一的指挥；有些部队已经开始溃退，士兵们扔下武器向后方逃窜；还有一些部队...那些距离爆炸中心最近的，已经从编制上被抹去了。
钱光的步伐不停，在他的眼中，没有什么末世景象，只有在可视化端口显示的此次突击行动的目标，霓虹天皇的神居所在，京都。
身后五百龙卫的速度比一般的摩托车还要快上不少，他们快速通过了已经乱作一团的包围圈，轻松解决掉了挡路的家伙。
远处，核爆残留的火焰还在燃烧。黑烟升上天空，在天际线上形成了一面灰黑色的帷幕。金色的晨光从帷幕的边缘透过来，将整片天空染成了奇异的橘红色。
那不是日出。
那是核火照亮的世界。
而在几百公里外的深山中，东风发射基地的指挥室里，王猛正站在一个显示器前。显示器上是一张高空侦察机拍摄的目标区域热成像图，十二个高热区域在图上呈现出刺目的红白色，像十二枚烙印在大地上的印章。
“通信恢复后的第一时间，接入李克拉的频道。”王猛说。
“是。”
王猛点了点头，转身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默默长叹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