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时间”讲到小师妹被夫婿刺死在芦苇荡中时,萧秋水弄来的那头羊开始产奶了。
霍展白的身体也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不用别人照顾也能好好吃饭喝水了。
萧秋水洗了澡兴冲冲地回客房来,却见霍展白坐在院中,仰面看着天上的月亮发呆。
他没有想要窥探别人隐私的样子,拱了拱手喊了声,“霍兄,好雅兴~”
打了招呼,他大步往房中去。
“秋水,”霍展白唤了这声,又觉嗓子眼儿发干,他颤颤开口,“你说,小师妹一定要死吗?”
萧秋水脚步一顿,回头去看,却见霍展白背对着自己仍然仰头看着月亮,仿佛刚才那话不是他问的。
微一思量,萧秋水背着手哼着小曲走到了霍展白身侧,刚站定,便见霍展白朝自己露出个笑来,只是这笑为何看着如此凄苦……
萧秋水歪着脑袋看着月光下的这张脸,开口喊了一声,“霍兄。”
霍展白抿唇而笑。
萧秋水笑嘻嘻地问道,“可是我话本讲的太动人~”
霍展白抿唇露出个笑来,“秋水,你说令狐冲救了林平之,是他错了吗?不应该动这恻隐之心吗?还是他救错了人?”
萧秋水收了些笑意,“霍兄为何这么想?”
“华山派,若是他们没有遇见林平之……”霍展白深叹了一口气,“好好一个门派,怎么就家破人亡了呢?还有令狐冲的那个小师妹,她又犯了什么错,竟然会被心爱之人……”
“霍兄,”萧秋水身体一歪坐在了霍展白对面,“你说江湖是以义相聚还是以利相聚?”
霍展白“嗯?”了一声蹙起眉来,“自然是以义相聚。”
萧秋水哼哼地笑,“所以呀,那为什么救人会错呢~”
“救了那一个,整个华山派都不得太平……”
萧秋水哈哈大笑,“华山派有华山派的问题,他们自家的事情,怎么会是因为救了一个人。”
霍展白抿了抿唇,“可林平之……”
“嗯`嗯~”萧秋水摆了摆手,“霍兄不会是认为令狐冲一点儿毛病也没有吧?”
霍展白一怔。
萧秋水又呵呵笑了起来,“霍兄~”
这一声唤得霍展白心中一滞,半晌方才开口,“什么?”
“我渴~”萧秋水勾唇浅笑。
霍展白喉头滚了滚,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霍兄,”萧秋水仰着脸仍是不住地笑,“不喝茶~”
“那你想喝……”霍展白顿了顿,想起了萧秋水一直说的,“凉白开吗?”
“可乐。”两个字脱口而出,萧秋水怔忪。
“什么?”霍展白侧耳去听,“这是什么东西?”
萧秋水脸上不仅失了笑意,还蹙起眉来,他长长呼出了一口气,笑容又回到了脸上,“霍兄,我想到了一种新的酒,要不咱们去试试?”
霍展白蹙起眉来,“你什么时候酿了新酒?”
萧秋水抓着霍展白手腕站起身来。
霍展白心头一颤,来不及说话便要回撤,却不想却被人拉着就走,抬眸去看,“要去哪里?”
萧秋水回眸,朝着霍展白眨了眨眼睛,“将你卖了,换上两壶好酒来~”
这话逗得霍展白哈哈大笑,他再不犹豫,任由萧秋水拉着他朝前跑去……
夜深了,厨房里黑洞洞的没有一丝亮光。
萧秋水拉着霍展白站在了厨房门口,他探头朝窗户里望了一眼,一回头,却见霍展白眼睛睁得圆溜溜,满面戏谑地看着自己笑。
“笑什么呢?”萧秋水心有不满,“我冒了风险想给你尝个新鲜玩意,你难不成是在笑话我吗?”
霍展白摇头,“鬼鬼祟祟的,可不是君子之道……”
萧秋水咂嘴,“什么君子之道?我是怕碰见了人难堪。”
“难堪?”霍展白莞尔,“秋水是怕被人看见你来偷酒~”
“什么偷酒?”萧秋水翻了个白眼,松开了霍展白的手,大步走进厨房去,“我是怕有姐姐晚上想吃东西摸到厨房来,被我看见了难堪……”
霍展白“嗯?”了一声,看着萧秋水偷偷摸摸地在厨房里找东西,他心中却有些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冒了出来。
萧秋水将找到的东西清点了一番,又从橱柜中摸出一瓶烈酒来,转头却见霍展白朝自己笑得贼兮兮,他便蹙起眉来,“你笑什么?”
“没什么?”霍展白急忙收了笑,指着萧秋水怀中的东西问道,“这些都是什么?”
“调料~”萧秋水高挑着眉梢将这些东西完全塞进霍展白怀中去,他去橱柜中摸出一只陶翁,转身回来时却见霍展白垂眸看着怀中抱着的那堆东西发呆。
带着些不满,萧秋水开口喊了一声,“哎!”
“嗯?”霍展白抬头,“什么?”
“想什么呢?还不快走!”
霍展白反应上来,拔腿便朝门外走去。
萧秋水拎着陶罐跟在后面,“跑那么快做什么?”
霍展白咬着唇不说话,心说秋水这是不懂做贼的道理。
他也不解释,仍是一言不发地埋头朝前走。
萧秋水心中疑惑,好不容易追上霍展白,见对方还是不说话,便伸手捉住霍展白的裙摆,转身拉着人往羊圈里走。
霍展白被吓了一跳,忍不住开口,“又做什么去?”
萧秋水睨了一眼霍展白,“怎么开口说话啦?不怕被人说你是明火执仗、入室抢劫了吗?”
霍展白眼睛亮了亮,“原来你知道~”
萧秋水哼笑一声,将那陶罐也塞进了霍展白怀中去,一抬头,便看见了霍展白那双惊异的圆眼睛。
“秋水?”霍展白努力抱着怀中的那些东西,手指紧紧抓着陶罐沿儿,“这是做什么呀?”
萧秋水接过了霍展白怀中的那些调料,用下巴点了点一直窝在羊圈里的羊,“你去挤上一罐羊奶来。”
“我?”霍展白皱起了一张脸,“你要我做什么?”
“挤奶呀~”萧秋水抬起腿,用膝盖顶了顶霍展白腰眼,“快去,快去,别只会做贼,不会做这些正经事……”
“正经事?!”霍展白脚趾紧紧抠着地面,坚决不朝前去,“我又什么时候做贼了?”
萧秋水挑眉,两步绕到霍展白眼前,“挤羊奶当然是正经事。”
霍展白瞪圆了眼睛,“君子远庖厨……”
“做贼呢,不能说话,一开口便成了抢劫,”萧秋水“啧啧”两声,“霍兄深谙此道,难不成霍兄想永远做个君子贼吗?”
“君子贼?”这话为何这样耳熟,霍展白立刻想到了萧秋水话本里那个号称君子剑的岳不群,他皱起了一张脸,委屈巴巴地看着萧秋水,“你骂我?!”
“霍兄啊霍兄,你的联想力真是让人佩服,”萧秋水哼哼一笑,“为了沫儿,你可以做贼去偷那些珍贵草药。”
“那是为了救命!”霍展白眼中含泪。
萧秋水认真看了看霍展白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那今夜,你勉为其难地挤些羊奶,算是为我送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