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一月,唐萱再次走进了林氏心理咨询室,她发现林彦廷医生似乎有了些不同。
林彦廷坐在办公桌后,认真地看着madam 唐的两份体检报告,一份是一个月前的,一份是前两天的。
他认真对比了一番,对唐萱露出个笑来,“身体情况好了很多,经过一个月的放松,心情怎么样?”
唐萱勾起唇角笑了笑,“我听你的话,做了体检,报告都没等,订了机票去大陆旅行,整整在外面玩了一个月,山山水水看了个遍。”
林彦廷将手中的报告放在桌上,起身走到了唐萱身边。
唐萱抬眸看着林彦廷走过来,轻轻蹙起眉来,“你,这一个月过得不太好吗?”
林彦廷脚步一顿,他勾起唇角摇了摇头,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遇到了些为难事。”
“哦?”唐萱抬眸看着林彦廷,“有没有我能帮忙的地方?”
林彦廷笑了笑,坐在了唐萱身边的小沙发上。
唐萱怔了怔,有些尴尬地去看自己的手指,“看来是我多事了。”
“不是。”林彦廷急忙否认,“我一向觉得,自己的事情要自己解决。”
唐萱一怔,转眸看向了林彦廷,半晌,她摇了摇头,“我只想说,我什么时候能回去上班?”
林彦廷“嗯?”了一声,用手指了指桌上的那两份报告,“你身体、心理都已经没有问题了,当然可以回去上班。”
唐萱蹙眉,“其实,我今天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林医生能为我解惑,这个疑问我若是找不到答案,上班也上得不安心。”
“不知我有什么地方可以帮到唐小姐?”林彦廷唇角勾着个无懈可击的笑。
唐萱抿唇笑了笑,“还是韩烈的事情。”
“韩烈的事情?”林彦廷浅笑,“还是韩家的事情?”
“有什么区别?”唐萱眉梢微挑,“韩烈的事情,不就是韩家的事情。”
林彦廷摇头,微微扬起了下巴,“不知唐小姐现在是以唐督察的身份来问我话,还是以朋友的关系来和我聊聊往事?”
唐萱愣怔了一瞬,立刻勾着唇角问道,“不知林医生想我用哪种身份和你聊天。”
“聊天?”林彦廷挑眉,“既然是聊天,那就是朋友的身份咯。”
唐萱微微颔首,“难得林医生愿意将我当做朋友。”
林彦廷轻轻笑了笑,“进了我诊所大门的,一般都是我的朋友。”
“那韩烈也是林医生的朋友咯?”唐萱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多了些轻视。
林彦廷笑了笑,“唐小姐现在不也是我的朋友了嘛。”
唐萱被堵了这一句,刚才的好心情忽然坏了些。
“我交朋友,交的是人,并不是身份背景。”林彦廷推了推眼镜,“韩烈若不是韩家人,我想唐小姐也会喜欢他当自己的朋友。”
唐萱看着林彦廷,轻轻笑了起来,“烈少是很大方,几十万的手表说送就送……”
林彦廷点头,“是很大方。”
唐萱一怔,立刻又皱起眉来,忍了一瞬,她终于说道,“你到底对我有什么意见?不妨直说!”
“madam 唐为什么这么说?”林彦廷歪着脑袋看着唐萱。
“我有话直说了,林医生是只对我这样夹枪带棒地说话,还是对所有人都这样夹枪带棒?!”唐萱憋了很久的气终于说了出来。
林彦廷又推了推眼镜,“madam误会了,一般来说,我做人的准则是,别人对我怎么样,我便对人怎么样。”
唐萱一怔,“我说话攻击性很强吗?”
林彦廷轻轻点了点头,“不过也能理解,madam的工作,很特殊。”
唐萱抿了抿唇,“这份工,我做了十几年了,警校出来,就一直待在警局里,同事们都是些大老粗,要不就是嫌疑人,他们……”
唐萱转眸看向了窗外,勾着唇角露出个自嘲的笑来。
林彦廷由着唐萱发呆,等她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自己了,林彦廷露出个职业微笑来,“石志扬确实是个很难得的人。”
唐萱抿唇笑了笑,“虽然我们很难凑出在一起的时间,可他从来没有埋怨过我,反而很珍惜我们共处的时光。”
林彦廷赞同地点了点头。
唐萱哼笑起来,“你又不认识石志扬,怎么知道我们相处的过程。”
“我相信你的话,也相信你的感觉,”林彦廷歪着脑袋看着唐萱,“更加相信你说起他时唇角处压不住的笑。”
唐萱唇角却渐渐落了下来,缓缓呼出了一口气,抽了张纸巾捏在了手中。
林彦廷看着唐萱的动作,轻声说道,“两年前,韩烈是我的客人,他来看心理医生,是因为他在半年前撞见了他大哥将家里的女佣锁进了佣人房中……”
唐萱皱起眉来,全神贯注地听着林彦廷的话。
“他被吓着了,也接受不了,你知道的,他兄弟两个的关系非常好。”林彦廷揉了揉鼻尖,“他接受不了,那个对他有耐心、千依百顺的大哥,原来是这样的人。”
唐萱歪着脑袋,紧紧皱起了眉头,“他身边几乎都是这样的人,韩家本质就是黑社会,他们……”
“两年前,韩烈同我说过一句话,”林彦廷直视着唐萱,“他说,乐色堆里开出的一定是朵乐色花。”
唐萱唇角处勾起个讽刺的笑,刚要点头,却见林彦廷摇了摇头,她只好将想要说的话咽了回去,偏着脑袋听林彦廷继续说下去。
“他来找我,就是因为这件事情而苦恼。”
“苦恼?”唐萱哼笑了一声,“从小见到大的事情,为什么要苦恼?”
“看,每个人的苦恼是不同的,”林彦廷勾唇浅笑,“没有人能真正的感同身受,即使是我这样的心理医生和你这样的高级督察,他们也只能看见自己想看见的事情。”
唐萱舔了舔唇,“你……”
“他刚来的时候,我也是怀疑过的,以为他是闲着没事做,到我这里来寻开心,”林彦廷露出个尴尬的笑来,“后来,我发现我错了,他是真的因为这些事情而苦恼。”
唐萱深吸了一口气,“这也不是他后来做那些事情的理由,他大哥和他老爸,真真切切的做错了事情,触犯了法律。”
林彦廷点头,“你说的对,犯了错的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秦誉因为他犯的错付出了生命,可这件案子里,还有一个人,他并没有付出代价……”
“秦一唯!”唐萱打断了林彦廷的话,“他才十九岁,他父亲已经死了,他也坐过牢了。”
林彦廷摇了摇头,“半年牢,罚的是不规范驾驶致人重伤,可你知道的,他犯的错,并不是不规范驾驶而是故意谋杀……”
唐萱眼角跳了跳,她抬手捂住了额头,“这件事已经过去……”
“没有过去,他想要杀人,只是没有成功。”林彦廷勾起了一侧唇角,渐渐眯起了眼睛,“还不止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