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利文托的三只眼睛轮流扫过全息投影上的战场图像。
那些在炮火中仍然顽强射击的渺小身影。
每一次他以为防线就要崩溃时，总会有新的火力点出现，总会有士兵从看起来不可能的地方冒出来，用激光枪、实弹武器，甚至冷兵器，继续战斗。
“还有那些蓝灰色军装的部队，”
克雷格继续汇报。
“装备稍好，战术纪律严明到可怕。他们的炮兵在遭受轨道轰炸后，剩余单位仍然在精确射击。”
“那些应该‘战斗力急剧下降’的部队，在用最后几门破炮给我们造成伤亡！现实就是我们四十二艘战舰的舰队，拿不下一个连星际战士都没有的次级防御节点！”
卡利文托走到观景窗前，看着下方那颗灰蓝色的星球。
奉考盾星在缓缓旋转，那道巨大的裂谷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就是这道“伤疤”，正在吞噬他的部队，吞噬他的时间，吞噬他的荣誉。
“长官，也许我们该重新评估战术。”
一名资深战术官建议。
“敌军抵抗意志超出预期，强攻代价太大。我们可以采取围困策略，切断他们的补给，同时用轨道轰炸慢慢削弱......”
“我们没有时间慢慢削弱！”
卡利文托转身，三只眼睛同时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我向瓦尔肯总司令给的时限是十二小时拿下突破口！现在已经过去多久了！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其他分舰队可能已经取得突破，而我们还在和一群...一群普通士兵纠缠！”
耻辱。
他是年轻一代指挥官中最被看好的之一，家族对他寄予厚望，同僚对他既羡慕又嫉妒。
这次进攻奉考盾星，本是他证明自己的绝佳机会，独立拿下一个战略节点，在总司令面前露脸，也许战后就能晋升。
可现在呢？
如果他告诉总司令：“对不起，我被一群没有星际战士支援的普通士兵拖住了整整一天”，那会是什么后果？嘲笑？轻视？还是更糟，被调离指挥岗位，去某个后勤部门度过余生？
克雷格轻声说。
“长官，也许我们低估了修洛圣星盟普通士兵的战斗力。情报可能有过时或错误......”
“闭嘴！”
卡利文托情绪失控的说道。
“修洛圣星盟的强大在于基因原体和星际战士，这是常识！是经过无数次验证的真理！如果没有那些超人类怪物，他们不过是另一个即将被我们征服的弱小文明！”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冷静下来，但失败了。
愤怒已经占据了他的理智。
“命令：所有战舰，集中火力，对裂谷区域进行饱和式轨道轰炸。我不在乎会不会误伤我们自己的部队，我要那道裂谷从地图上消失！”
“长官！”
几个军官同时惊呼。
“我们的空降部队还在下面！至少还有三万人在作战！”
“那就让他们为丰启的荣耀牺牲！”
卡利文托吼道。
“如果他们不能快速拿下目标，活着也是耻辱！执行命令！”
克雷格脸色苍白，但在这种状态下，指挥官的命令不容置疑。
“所有战舰注意，重新分配火力目标。集中攻击裂谷区域，饱和轰炸。重复，饱和轰炸。”
命令通过加密频道传遍舰队。
战舰的炮塔开始转动，主炮开始充能。
卡利文托回到战术台前，盯着屏幕。
他看着代表己方地面部队的绿色光点，那些光点还在与红色敌军光点纠缠。
很快，轨道火力就会覆盖那片区域，绿色和红色将一同消失。
“这就是战争。”
卡利文托低声说，像是在说服自己。
“必要的时候，连自己人都可以牺牲。胜利是唯一的目标，荣誉是唯一的奖赏。”
我会用更猛烈的火力告诉他们：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意志毫无意义。
“充能进度？”
“85%，长官。三分钟后可以开始第一轮齐射。”
“目标区域敌军信号？”
“仍然密集。他们似乎...没有撤退的迹象。”
卡利文托冷笑。
“那就让他们和自己的阵地一起化为尘埃。”
.......
裂谷底部，临时指挥中心。
斯特拉克上校的机械义眼捕捉到了轨道能量读数飙升的异常数据。
“所有单位注意，检测到大规模轨道能量聚集。敌军即将进行饱和式轨道轰炸。预测覆盖范围...整个裂谷区域。”
指挥中心里一片死寂。
军官们互相看着，从彼此眼中读出了同样的理解：这意味着轨道上的友军无法或不愿阻止这次轰炸，也意味着敌军指挥官已经疯狂到不惜牺牲自己的地面部队。
“建议？”
斯特拉克的声音仍然平静。
“立即撤退到最深的地下工事。”
一名参谋说。
“但我们最多只能容纳30%的人员。”
“疏散非必要人员到裂谷边缘区域，但那些区域缺乏掩体，生还率...”
“克里格部队怎么办？他们大部分还在最前线。”
斯特拉克看着全息地图。
上面代表克里格部队的图标密密麻麻地分布在裂谷中段，正是预测中轰炸最密集的区域。
“联系克里格最高指挥官。”
他说。
短暂的等待后，一个沙哑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
“这里是克里格第123团临时指挥官123-7-79。请指示。”
“敌军即将进行饱和式轨道轰炸，覆盖整个裂谷区域。建议你们立即向裂谷两侧疏散。”
频道那头是更长的沉默。
然后79说：“如果我们撤退，敌军会占领我们现在的位置。重新夺回的代价会更大。”
“生还几率，如果留在原地，接近零。”
“克里格人的生还几率从来不是决策因素，上校。我们会坚守阵地。至少可以迫使敌军在轰炸时也杀伤他们自己的部队。”
“你们的牺牲...”
“不是牺牲，是职责。”
79打断他。
“请通知莫迪安的兄弟们：我们会坚守到最后一刻。如果轰炸后还有敌军存活，就交给你们清理了。”
通讯切断。
斯特拉克看着战术屏幕，下令道。
“通知所有莫迪安单位：立即进入最深掩体。炮兵剩余单位，在轰炸间隙计算幸存敌军位置，轰炸结束后立即开火。另外...记录克里格第123团的最后通讯。他们值得被记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