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家人一起送孩子去北京，绿皮火车哐当哐当的晃着，黄筱婷和林栋哲讨论着学校的事情。
北大校门比想象中要朴素，挂着白底黑字的木牌，字体端方。
里头是一条笔直的林荫道，两排白杨树高得要仰断脖子才看得见顶，叶子被晒得油亮，九月还是热。
“妈妈，你看。”
黄筱婷指着路的尽头。
那栋灰色大楼的楼身爬满了密密的常青藤，藤叶把窗户都掩了大半，只在风动时，才露出里头木窗框的旧红色。
几个穿着白衬衫、蓝裙子的女生抱着书从楼里出来，说说笑笑的，嗓音清亮。
“同志，请问那个未名湖……是不是就在前头？”
旁边一个穿深蓝中山装的大叔，操着浓重的四川口音，正跟一个戴眼镜的老师打听。
“对，过了图书馆就是，您送孩子吗。”
老师推了推眼镜，笑着指了个方向
“送幺女，我们村里就出了这一个大学生，鲤鱼跃龙门了。”
大叔咧开嘴笑，脸上满是自豪。他身旁一个扎马尾的姑娘红着脸，拉了拉他的袖子。
黄筱婷也扭头看黄玲，眼神亮晶晶的。
“妈妈，这楼真好看。”
黄筱婷说的是那座爬满藤蔓的老楼，她去过广州的大学，跟这里是不一样的风景。
黄玲点点头，神情有些惆怅。
这儿的空气都不一样，闻着有股旧书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儿，安静，又沉甸甸的。
又往前走了一段，果然看见了那个湖。湖水不算清，泛着点绿，柳树的枝条垂到水面上，丝丝缕缕的。
湖边有个石舫，几个学生坐在上头，抱着吉他，在唱一首当时流行的歌，调子拖得长长的，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妈妈，水有些凉。”
黄筱婷又喊黄玲，她蹲下身，用手撩了撩湖水。
“别玩水，小心着凉。”
黄玲出声，但声音连自己都觉得没什么力气。她看着黄筱婷的背影，裙摆垂在地上。
“妈妈，我让你骄傲了吗。”
黄筱婷忽然问。
“当然，你一直都让我骄傲。”
黄玲跟着蹲下来，将手伸进水里。
风又来了，吹得柳絮直往人眼睛里钻。黄玲看见湖对面，那座绿色的琉璃瓦屋顶的楼，在太阳底下闪着幽幽的光。
远处传来叮铃铃的自行车铃声，清脆，急促，混在蝉鸣里，一声赶着一声。
“妈妈，我把你的那一份都读出来。”
黄筱婷玩了一会儿水后说道。
“大学生活肯定特别美好，接下来的四年，你要好好享受这份来之不易的成果。”
黄玲擦掉手上的水渍。
“妈妈，要是你那时候没有断掉学业，现在肯定比我还厉害。”
黄筱婷挽住黄玲的手。
“傻，那时候断掉学业的人多了去了，又不止我一个。”
“现在我有钱有闲，同样过得很好，倒是没有特别大的遗憾。”
黄玲笑了笑。
“阿玲，阿婷嘅行李全部搬去宿舍啦，床铺都铺妥当咯。”
许希快步走过来，他是黄玲找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