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肖北补充，语气斩钉截铁，“通告发出去之后，工作组不要停。借着这股劲，继续深挖，尤其是交警和运管内部，还有哪些李德发这种货色，还有哪些见不得光的‘规矩’。有一个，挖一个。”
张硕点点头，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冷静：“通告一发，陈平心案的舆论基础就变了。从‘干部家属特权取保’，变成‘底层司机被乱罚款逼到绝路’。陈泽想扣过来的那顶帽子，就戴不上了。”
“他戴不上，就得想想自己怎么摘。”肖北看着窗外，“他分管这条线，出了这么多烂事，他跑不了。”
“他肯定有后手。”张硕说，“但主动权现在在我们这边。全省的司机，都是我们的‘证人’。”
下午五点，《关于我市交通执法领域部分突出问题查处情况的通报》准时出现在“玄商发布”官方微博和微信公众号上。
文章不长，但措辞严厉，案例具体。尤其是李德发那段，时间地点金额清楚，一句“将罚款用于个人消费”，瞬间点燃了无数人的怒火。
转发量在半小时内破千。
评论区炸了。
“卧槽！这是运管还是土匪啊？”
“匪夷所思！！”
“现实往往比小说更荒诞！”
“这衣服是印钞机啊？”
“终于查了！李某就是105国道那个李德发，我被他罚过两次，一次说篷布没盖好，一次说轮胎花纹浅，都是不开票，收现金！”
“运管更黑，扣车一天停车费敢收两百，发票都没有！”
“高速交警按月收‘保护费’的怎么不说？我每个月固定交五百，不然根本跑不了！”
“陈平心那个司机是不是就是被这么逼的？要是我也得冲卡！”
“支持市里动真格！这些蛀虫早该清理了！”
热度从本地论坛，迅速蔓延到其他社交平台。
但谁都没料到的是，今时不同往日。
16年上线18年彻底爆火的国民级App抖音当下正爆火。
官方通告被许多人转发到抖音平台上，
有人把通告截图做成视频，配上压抑的音乐和红色醒目大字。
有人翻出以前偷偷拍的交警、运管不规范执法短视频，和通告内容拼接。
更有大货车司机直接露脸，讲述自己被各种理由罚款、扣车、索要“好处费”的经历，声音哽咽。
“玄商”、“交通执法”、“乱罚款”、“李德发”这几个词，在抖音的热度指数直线飙升。
第二天上午，话题已经出圈。
省委主要领导的秘书，把相关舆情简报放在了领导办公桌上。
中午，省长在一次内部会议结束后，特意留下了几位相关省直部门负责人。
“玄商市那个交通执法乱象的通告，你们都看了吧？”省长语气平静，但话里的分量很重，“问题触目惊心啊。一个中队长，敢穿着制服上街‘现罚现花’，这是什么性质？这暴露出的，是系统性的监管缺失，是作风的溃烂！”
省长亲自发话，省里的动作快得惊人。
一份《关于在全省开展交通执法规范化专项整治行动的通知》下发到各市州。
玄商市的通报，成了全省整治的导火索和典型案例。
玄商官场里，明眼人都清楚这份通告最初是射向哪里的箭。
有人私下议论：“看来陈平安那事，还真不一定是插手司法。你看这通报里说的，执法乱成这样，把人逼急了，什么事干不出来？”
也有人冷笑：“什么执法乱象，不过是两派人斗法的工具罢了。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但无论如何，舆论的风向，确实变了。
陈泽坐在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桌上的电话响了，是那个他必须立刻接的号码。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话筒：“领导。”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情绪，但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过来：“玄商很热闹啊。一份通告，全省整顿。陈泽，你告诉我，你分管的口子，到底烂到了什么程度？李德发那种人，是怎么当上中队长的？你平时是怎么管的？”
陈泽后背渗出冷汗：“领导，是我失察，我……”
“失察？”那头打断他，“我看你是心思没用在正道上！跟人斗，可以。但要把自己的屁股擦干净！现在好了，全省都知道你玄商的交警运管是土匪窝子！你让我很被动！”
“领导，事情还没到那一步。”陈泽稳住心神，压低声音，“肖北这是断尾求生，用整个系统的丑闻，来盖他手下人违规的事。我们还有牌。”
“我不管你有什么牌。”电话里的声音冷硬，“我要看到结果。省里现在盯着，你先把你的烂摊子收拾干净。别引火烧身，烧到我这里。至于怎么跟肖北斗，那是你的事。但记住，别再输得这么难看。”
电话挂断。
忙音在听筒里响着。
陈泽慢慢放下电话，手心里全是汗。
贵人没放弃他，但给了他最后通牒。
得罪谁都不怕，但这位的话，他必须听。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公安局院子里进出的车辆。
肖北这一手，狠。用阳光下的罪恶，对冲阴影里的谣言。
现在，全城的眼睛，全省的眼睛，甚至更高层的眼睛，都盯在交通执法乱象上。
陈平心是不是被逼的，陈平安是不是违规了，在这些触目惊心的现实面前，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舆论的阵地丢了。
但陈泽的眼神慢慢重新凝聚起冷光。
离输，还远着呢。
通告引发的风暴还在持续。
省里的专项整治文件一层层压下来，玄商市交通、交警系统内部风声鹤唳。工作组每天都能接到新的举报线索，罚没款的窟窿越挖越大，牵扯的人也越来越多。
肖北办公室的电话几乎没停过。求情的，打探的，表忠心的。大部分都是包山接的，但有些也得肖北亲自接了，听对方绕来绕去说不到重点，直接撂了话：“有问题找组织说明，找我有什么用？”
态度硬得硌牙。
张硕那边拟定的后续整顿方案已经上了市长办公会，原则通过。会议气氛微妙，李建明全程没怎么说话，只在最后强调“要把握好度，维护稳定”。陈泽列席会议，从头到尾低着头记笔记，一次也没发言。
散会后，陈泽第一个离开会议室，脚步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