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厅特派戍卫队与铳骑对述难者坠落的那片原野进行封锁,并派遣了一些铳械工匠对坠落下来的述难者所构建的铳械武装进行勘测
对守护铳怀着永远不会退散的热情的制铳师们几乎将那片残骸所构成的机械坟墓当作圣地,想要从坟墓中取出哪怕一个用来研究,但都被教宗和激动的帕特里奇昂阻拦下来
原因也很简单,在那片述难者的铳械堆积的残骸荒原中心,三座宏伟的十字架前,失去头颅的血环天使不知何时屹立在那里,似乎是在眺望什么
“算是脱离生命危险了。”莫斯提马坐在病床前,罕见地用柔和的眼神望着已经在病床边累的昏睡过去的蕾缪乐,“过几天医院会把她送到普通病房。只是到底什么时候醒还是没有定数。医生不觉得她的腿可以恢复。”
“嗯,我知道了。”菲亚梅塔闭上眼睛,想要去接受这个事实,“莫斯提马,你打算去哪里?”
“嗯,什么哪里?”已经堕天的莫斯提马依旧微笑着看菲亚梅塔,“我能去哪里呢菲亚梅塔?”
“堕天使要被逐出拉特兰,我知道,我们都知道,莫斯提马。”菲亚梅塔看着莫斯提马,对方低着脑袋不让自己看到自己的表情,“所以,你会去哪里?”
“……菲妮曾经亲手把那两把法杖交到我手里,我想去把它们拿回来。”莫斯提马有点答非所问,“之后嘛,大概就是去各种地方转悠转悠,然后再回家看看,就这样吧。你呢,菲亚梅塔,你要去哪里?留在拉特兰。你现在可已经有了成为铳骑的资格了哦?”
“我……”菲亚梅塔别过脸,“我宁可不要这个光环。”
“抱歉,我只是有一点难受而已。”或许是知道自己没办法再共感,莫斯提马说话也变得有些脆弱,“第一次这么离开拉特兰,还真是有一些不习惯。你呢,菲亚梅塔,有了光环后你能体会到你以前总是抱怨的那些了吗?”
“不,不能。”菲亚梅塔摇头,“就算我明白你们这么想的原因,我还是不理解你们。或许这是黎博利和萨科塔的思维方式不同吧?”
“也可能是你比较特别。”莫斯提马撑着下巴,“所以说,你还是要杀了安多恩。”
“我不会再放过他第二次了,绝对不会。”菲亚梅塔抬手握了握腰间的银白色守护铳,“下一次,我会对他开铳,无论我会不会堕天,我都会。”
“是吗……呐,菲亚梅塔。”莫斯提马仰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菲亚梅塔
“怎么了?”菲亚梅塔皱皱眉,她知道当莫斯提马这么笑着看着自己的时候总是没有好事
“要一起旅行吗?就我和你。”莫斯提马提议,“来一场公路片里那样的旅行。”
在一个多月后莫斯提马闯进了教皇厅,从教宗手中拿走那两把名为匙与钥的法杖,她同时也被教宗赋予万国信使的职责。而菲亚梅塔,她则作为携带危险物品的莫斯提马的监视者跟随在她身边
“这个你拿走吧,菲亚梅塔。”在教宗办公室里,教宗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亲手将匙与钥交给莫斯提马后他对陪同的菲亚梅塔说,示意她打开和匙与钥放在一起的黑色盒子
“这里面是……”菲亚梅塔双手拿起黑色盒子,打开了它,里面的东西让她不由得缩紧瞳孔
那赫然是菲妮蒂卡已经化作血色晶石的头颅
“最开始她还是睁着眼睛的,但某一天我们突然发现,她的眼睛闭上了。”教宗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抚摸着白须,“她看上去很安详,不是吗?”
安详,是的。安详
比起最开始残留在脸上的恐惧与不舍,此时的菲妮蒂卡柔和的闭上眼睛,似乎已经接受自己死亡的事实
“我相信她身上还留着一些神奇的魔力。我不打算去研究这些,只希望将她还给她想要还给的人。”教宗擦拭着眼镜,“你继承了她的守护铳,所以我想你有她的处理权。”
“我……”菲亚梅塔轻轻捧起盒子里的头颅,她的眼瞳颤抖,几乎流出泪水,“我……”
“去吧,孩子们,这片大地很大,或许出去看看确实是一个很好的选择。”教宗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说,“只要能偶尔回来看看就好,也记得带一些伴手礼。就这样,快去吧。”
黄昏逐渐照耀这座白洁的圣城,在双月隐隐约约的浮现里,莫斯提马和菲亚梅塔在圣城前汇合
“你打算带着她一起?”莫斯提马看着被放在后座的黑盒子,问准备开车的菲亚梅塔,“唔,这会不会有点怪?”
“嗯。”菲亚梅塔应该是在回应前一个问题,她顿了一下然后问莫斯提马,“莫斯提马,你相信奇迹吗?”
“别总是说那种只有电影里会出现的内容啦。”莫斯提马耸肩,“谁会信呢?不过如果你问的是菲妮的话……我会。”
“为什么?”
“因为菲妮就是能让别人相信,她能做到这件事,所以……我想再次来到我们面前大概也不例外。”莫斯提马望着远处延伸到天边的道路,“只是菲亚梅塔,对这件事抱有期待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我知道。”菲亚梅塔下意识摸向腰间的守护铳,“我……知道了一些事情,你想要知道吗?”
“和后座这个投影有关吗?”莫斯提马瞥瞥后座出现的有着菲妮蒂卡模糊轮廓的幻影,“这是菲妮留给你的?自动问答机?”
“嗯?你怎么知道?”菲亚梅塔一愣,不明白莫斯提马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
“哦,因为菲妮在这个投影的衣服上写了。”莫斯提马指指投影衣角的位置,“你没发现吗?”
“我……没有。”
“呵呵。”幻影忽然笑起来,她捏着衣角,“果然莫斯提马你察觉的比姐姐要更快呢。”
“是哦,我们的小不死鸟总是这么关心妹妹。”莫斯提马和幻影闲聊起来,“嗯,菲妮有什么话是要留给我的吗?还是检索所有和莫斯提马相关的条目?”
“莫斯提马,我知道你不是一个会被困难打倒的人。”幻影开始说起菲妮留给莫斯提马的话,“嗯,我给你留下话也不少,但我也知道你肯定不会问太多。”
“是这么说。”莫斯提马往后靠在椅背上,“所以呢,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我很抱歉,对蕾缪安。”幻影这样说道
“这不是任何一个人的错。”莫斯提马则是在菲亚梅塔皱眉里回答,“只是一个很巧合的意外。”
“如果把每一件事都解释为巧合的话,那这个世界,不,这片大地上就不会有愤怒这个词语。”像是知道莫斯提马会回答什么一样,幻影说
“你……真的只是一个自动问答机吗?”莫斯提马猛然回头看后面的幻影
“因为我其实把莫斯提马你的每一个有可能的回答都录了一遍哦。”幻影竖起手指做出一个阻止的动作,“不过你可不要再问下去了哦,不然可能会死机然后——”
“仙人掌挞配橘子酱的味道怎么样?”莫斯提马打断幻影的话问
“当你听到这段录音的时候,就说明莫斯提马你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而我根本不想把这些问题都挨个录音。所以我在这里统一回答你,我不会吃橘子配任何奇葩食物,也不会做很奇怪的事情,更不会偷偷把姐姐的羽毛收集起来当作睡帽。你应该不是在姐姐在场的时候问的吧?”
“你说呢?”莫斯提马翘起腿悠哉游哉地反问,“这个秘密可不是我透露的哦?”
“随便吧,反正我肯定已经死了。”幻影揣起手,“那个睡帽可别动哦,我可是想把它带进坟墓里的!”
“事与愿违哦。”
“什么什么,什么事与愿违?”莫斯提马的话触发了另一段对话,幻影皱眉,“你知道了什么事情?姐姐?莫斯提马,你问了什么?”
“嘛——”莫斯提马低下头,没有回答,听着幻影熟悉的声音
“嗯,你为什么不回答我?”幻影忽然穿过靠背看莫斯提马,“哦,我知道了。莫斯提马,你伤心啦?没关系啦,死亡没什么可怕的,我只怕我会失去你们,怕有一天我会意识到我们已经分开。”
“但不应该是现在。”
“但永远不会是未来。想到这里我其实还是蛮高兴的,嘿嘿。”
少女嘿嘿笑了两声,但马上又陷入沉默,她的无言似乎在向准备出发的两人诉说自己的情绪
“莫斯提马,你了解姐姐,比起担心你,我更担心她会想一些不好的事情。复仇也好,愤怒也好,寻找答案也好,我总要给她一些目标,至少这样她还能继续走下去。仇恨带起的火苗将情绪全部烧成熊熊烈火,当全部可燃物烧尽,连火都熄灭后,心如死灰的人便没有理由再活下去。爷爷年纪也很大了,他又能让姐姐等多久呢?我怕哪一天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孤身一人的时候,会选择去做一些我们想不到的事情。
我不应该离开姐姐她的。说是说她需要我,倒不如说是我不想离开她。莫斯提马,我不想死。”
菲亚梅塔突然握紧守护铳
“我不想这样死掉,我还想活着,我还想和你们和姐姐一起活下去。我不想死,我想用这些崇高的牺牲来说服我自己,说服我这是一件很伟大的事情。但……但我还是不想死,我想活下去,无耻的自私的活下去。我想和你们一起吃蛋糕,开派对,过好每一天。如果可以我希望这样的生活能持续到我们感到厌倦为止,但,但……我等不到那一刻了。”
“那样的生活,我们的生活就这样崩溃了,毫无预兆,毫无前奏,就这样,就这样……呜——”
菲妮蒂卡在哭,她说着说着突然哭起来,在沉默里一个人掩面呜咽
“抱歉,我失态了。”菲妮蒂卡终于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在擦掉脸颊上的眼泪后她继续说,“这些话我只能跟你说,因为莫斯提马你一定会给我保密的。姐姐她要是听到这些话肯定会控制不住她自己。呐,莫斯提马,如果可以的话你可以答应我一件事情吗?”
“什么事情?”
“如果蕾缪安能听到你说话的话,给我带一句话给她。”
“嗯。”
“对不起。”
幻影的话就此中断,伴随菲亚梅塔的松手她消失不见,只剩下声音在车厢里回荡
“我们出发吧?”莫斯提马说
“嗯。”菲亚梅塔很简单地应了一声,踩下油门向着平原的方向远去
洁白的圣城在她们身后逐渐缩小,直到成为地平线外的美好童谣
每一个人都会传唱的圣城,那里有无尽的面包与蜜奶
哦,拉特兰,哦,萨科塔
我祝福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