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秋叶没料到他会说得这么直白,脸颊“腾”地红了,像被夕阳染透的云,连耳根都泛起粉色。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手里的筷子在碗沿轻轻敲了下:“就你嘴甜,没个正形。”话虽这么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低头扒饭时,连咀嚼的动作都慢了些,心里像揣了块糖,甜丝丝的,连带着饭粒都觉得香了。
顾南没再多说,三两口扒完碗里的饭,拿起搪瓷盘和筷子往水池走。水流哗哗响,他一边刷碗一边盘算:明天考核是上午九点,他得提前去考场,把那几个学徒“安排”在最显眼的位置;工会的李大姐最较真,让她去“抽查考核记录”,保管能盯得死死的;至于朱厂长那边……他得装作不知情,甚至在考核结束后“恭喜”易中海几句,让对方放松警惕。
收拾完碗筷,窗外的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家属院的灯一盏盏灭了,只有远处的路灯还亮着,在雪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早点歇着吧,”顾南擦了擦手,对冉秋叶道,“明天我得去考场盯着,你上课也别迟到。”
冉秋叶应了声,看着他转身的背影——深蓝色的工装洗得发白,肩膀却挺得笔直。她走到桌边,把剩下的带鱼打包放进饭盒,心里琢磨着明天给顾南当午饭。刚才他说的话还在耳边打转,让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腰,其实也没多沉嘛。
顾南躺到床上时,院里已经静了。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很,像藏着两颗星。易中海的手艺短板他清楚,上次修冲床,一个简单的榫卯结构都磨歪了,全靠旁边的老钳工帮忙才没出岔子。明天只要有人盯着,让他实打实操作,露馅是迟早的事。
他翻了个身,听见隔壁冉秋叶屋里的灯灭了。嘴角忍不住勾了勾——等这事了了,得请她去街口的饭馆吃顿好的,那儿的糖醋排骨做得地道,不油不腻,她肯定爱吃。
夜色渐深,家属院彻底沉入寂静,连胡同里那盏昏黄的路灯都像是熬困了,光线懒洋洋地洒在地上,把院墙边的树影拉得老长,像一道道沉默的影子蹲在地上。只有顾南心里那盘棋,还在无声地落子,每一步都算得稳稳当当——从易中海那拿不出手的技术短板,到何雨柱冲动易怒的性子,再到朱涛藏着私心的算计,甚至连车间里那些等着看笑话的老工人的反应,都在他的盘算里。只等明天开场,便要让那出“走后门”的戏,唱得人尽皆知,热热闹闹,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谁在浑水摸鱼,谁在拿着厂里的规矩当摆设。
一晚上的时间像指缝里的沙,悄悄就溜走了。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顾南已经醒了,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渐亮起的天色,远处的烟囱开始冒起淡淡的白烟。今天就是给易中海“惊喜”的时候了——他特意让人把考核的图纸换了,难度提了不止一个档次,全是些八级钳工才能精准完成的细活儿,光是那几个需要误差不超过0.1毫米的零件,就够易中海喝一壶的。就凭易中海那点顶多四级的能耐,别说过级,怕是连像样的成品都拿不出来。到时候要是成不了八级钳工,甚至被当场戳穿只有四级水平,连现在七级的位置都保不住,看易中海会是怎么样的表情?是涨红了脸跟考官辩解,还是灰溜溜地低头认栽?顾南想着,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冷笑。
他转身看向屋里,冉秋叶正坐在床边给孩子穿衣服,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发顶,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连带着她手上的动作都显得格外温柔。“秋叶,我去上班了。”
冉秋叶抬头,见他眉眼间带着几分藏不住的轻松笑意,虽然不知道具体缘由,但只要顾南高兴,她心里就跟着踏实。“路上慢点,早饭在锅里温着,是你爱吃的糖包。中午要是不忙,就回来吃饭,我给你炖了排骨。”她一边说,一边把叠好的公文包递过来,里面还塞着两个刚热好的馒头,怕他上午饿。
顾南笑着接过来,俯身亲了亲冉秋叶的额头,又伸手捏了捏孩子软乎乎的脸蛋,小家伙咯咯地笑起来。“走了。”他扬了扬手里的包,大步出门。他心里清楚,今天的轧钢厂,注定不会平静,得去好好看看易中海是怎么在考核场上“演戏”的。
顾南出门的时候,特意扫了眼斜对门易中海家和隔壁何雨柱家的门,两扇门都关得紧紧的,门轴上的积灰没动过,看来这俩人早就走了,八成是急着去考场那边搭戏台子,跟考官打招呼、递眼色呢。也好,自己毕竟是“压轴”的,不急着露面,得等戏唱到一半,矛盾快绷不住的时候,再登场才有意思。
他慢悠悠地往轧钢厂走,路上还跟早点摊的王大爷买了根刚炸好的油条,金黄酥脆,边走边吃,优哉游哉的,像是去赶个再平常不过的早班。刚到轧钢厂门口,正准备往车间方向去,看看考核现场的热闹,却见朱涛背着手站在传达室旁边,眉头皱得像拧成了疙瘩,脚边的烟头都踩了好几个,显然是等了许久。
顾南心里差点笑出声——这朱涛为了易中海背后那几个能给他盯梢、递消息的徒弟,竟然亲自出面拦人了,倒是比想象中更上心。但他面上依旧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走上前笑着打招呼:“朱厂长,今天怎么这么早?是不是咱们轧钢厂要来什么大人物啊,不然您怎么亲自在这儿候着,这规格可不低啊。”
朱涛被他问得一愣,显然没料到顾南会这么说,随即定了定神,脸上挤出几分不自然的笑意,语气有点飘:“倒不是什么大人物,是市里管生产的一位领导,说是要过来看看咱们的新生产线,多提提意见,对咱们的生产很有帮助。”他说这话时,眼神躲躲闪闪的,不敢直视顾南的眼睛,生怕被看出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