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桂，和雍！”
“奴才在！”
“你们都给朕出去，到外面候着。”
章桂跟和雍互望一眼，刚想说些什么，但抬眸看到李弘铁青的脸颊，只能应了一声，躬身倒退着离开军棚。
等二人一走，李弘卸下身上沉重的铠甲，自顾自坐到沈浪对面。
沈浪全程冷眼旁看，并未加以阻止。
直到李弘将头盔摘下，沈浪不由瞳孔一缩。
原来，李弘的发饰不是那种恶心的金钱鼠尾，反而跟楚国的男子发髻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是脑袋后编了条辫子而已。
看到沈浪眼中的诧异，李弘却是微微一笑，将手腕上缠着的玉珠摘下，丢在桌案上。
“你是不是觉得很惊讶，武昭国上下，甚至北方的女子都要留我狄人发饰，着我狄人衣装，
可唯独朕不需要如此，甚至想用什么发饰，穿前朝的衣装堂而皇之在宫内外走动都可以，你知道为什么？”
沈浪没有回答，抓起行军壶往嘴里灌了口水，润了润嗓子，默默等李弘说下去。
李弘说道：“那是因为，狄人的发饰和衣装，真的很丑，那细细的辫子跟老鼠尾巴一样，每每看到，朕就觉得恶心。”
“其实，不光是朕，自圣祖爷继位后，也都蓄发，也都穿前朝衣装，朕自然也继承了祖辈的眼光，因为前朝留下的这些东西，真的让朕觉得端庄大气，比我们狄人的传统服装强太多了。”
沈浪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翘着二郎腿，继续等他说下去。
“不过，武昭国上下，只有朕可以肆无忌惮这么穿着打扮，其余人不行，哪怕是朕的亲儿子也一样不行，
因为朕是一国之主，君临天下者必然可以拥有一切美好的东西，这就是权力带来的好处，你理解么？”
沈浪微微一笑，放下行军茶壶，凑到桌案前说道：“你跟本公说这些是想表明什么？”
“朕是要告诉你，一国之君的颜面断不能折损，武昭国打输了，朕可以割地，可以赔款，
可以答应你协议上所提的一切条件，但唯独让朕递交罪己国书，实在是办不到。”
“哈……”
沈浪笑着摇摇头，将脑袋枕在椅背上，笑的十分讽刺。
李弘：“沈浪，朕承认，从第一眼看到你，朕就料定你非池中之物，对于你，朕也了解过不少，
楚国有今日雄威，也少不得你的推波助澜，你才是楚国真正的大功臣。”
对于这些恭维，沈浪却是十分平静，脸上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李弘以为沈浪被自己的话语说动，继续追说道：“但可惜啊，你不是一国之君，说到底就是皇家的臣子而已，
以后史书上的一笔，只会记载女帝的丰功伟绩，至于你，能留下些许笔墨已经是人极巅峰了。”
“所以，你这是在挑拨离间对么？”沈浪忽然出声打断了李弘的话，“你以为凭借这么低劣的手段，就能让我和陛下自相残杀？
李弘，如果你真是这么想的，那就让我太失望了，与其在这里说这么多废话，还不如想想，该怎么解决武昭国眼下困境吧！”
李弘：“朕的条件很简单，致歉国书，朕不能写，但你协议里所提内容，朕可以满足你，至于朕和女帝的纠纷，你就当没有发生过，
你现在立刻带兵撤回海州，连同在南直隶的兵马也全都撤回，朕马上就可以签订条约。”
沈浪摊摊手：“抱歉，如果是这样，那本公断不会接受，本公也是一个有原则的人，
即便向贵国开战，也已经十分克制，尽量不要伤及无辜，本来本公以为带着诚意来跟你们交流，
任何麻烦的协议，都可以通过谈判解决，但可惜，沿途极武昭国的官吏不替本公转递国书也就算了，
你身为一国之君却是惦记起我妻子，呵呵，你觉得只要是个正常男人，会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发生？”
“所以，你为了一个女人，值得如此么？”李弘冷声道，“正所谓大丈夫当志在天下，女帝是你妻子，你也该站在她的立场考虑考虑。”
“那本公告诉你，本公现在的态度就代表本公妻子的立场，你欺负我妻子，我作为她的丈夫，就只能亲自为他讨回公道。”
“你们兴师动众，侵犯我武昭国土，朕不过写封修书与她结成表面夫妻，从此各管一方，这有什么不好？”
“那要不要本公当武昭太后的丈夫，你喊本公我一声父皇，可以么？”
“你……”
李弘没料到，沈浪居然如此难缠，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顿时哑口无言。
沈浪接着说道：“看来你也觉得这事不妥，既然如此，为何要干出如此奇葩的事？
还有，本公要告诉你一件事，我楚国讨伐你武昭国，除开内阁上下的支持外，更重要一点，就是毁灭你，又与你何干？”
“呃……”
这一席话下来，让李弘感受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战争从来都不是正义的，他能轻易摧毁一座发展了几百年的城池，轻易让一片土地上繁衍数代的人变成遍地白骨，
更严重的，是会摧毁一个几千年的文明，就如同你的先祖一样，靠着游牧领主的支持，用暴力手段摧毁了前朝文明，这是正义的么？”
李弘大怒：“竖子，你岂可如此污蔑我武昭先祖，是明昭国腐朽无能，残害忠良，搞的各地民不聊生，更是屡次对关外各族强征苛捐杂税，
先祖身为狄人部落首领，不想部落就此消亡，故而才奋起反抗明昭国暴政，这难道也有错么？”
沈浪轻蔑一笑：“前朝末期统治腐朽，各地吏治败坏，地方豪绅与官府巨贾勾结，大量吞并土地，
导致北边民众流离失所，动乱不止，这点本公不否认，
你先祖为了部落将来，奋起叛明，也在情理之中，换做是本公也会跟你先祖一样。”
李弘：“既然如此，我武昭取代明昭，到底有何之过？”
“那么你可知道，你狄人夺得前朝江山时，干净么？”
“改朝换代，哪有不死人的！成王败寇，历史使然，沈浪，你不要太自以为是了。”
沈浪厉声回道：“但你们毁人衣冠，强迫他们留辫发，着胡服，若是不从就用屠刀开路！
用极其野蛮残暴的手段，毁去一个数千年的文明，是不是觉得很了不起，很有成就感！”
李弘脸色瞬间一变，拳头也不由自主握紧了几分。